听到阿五的叫喊之前，晟时正拿手机，思索把拍到的军箱照片发给顾星痕是否可行。

一场忙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真是连想一想顾星痕安危处境的时间都没有。

他觉得，万一顾星痕真落在敌人手里，发过去也没用，还会暴露自己。

他决定还是先找叶副官商量下再说。

然后，他就听到了叫喊，冲入医务室时，只见景象乱如一锅沸腾热粥。

莉迪亚医生朝着病房那侧的门快步走去，似准备撤离回避。

阿五把韩歌放在蓝田刚刚躺的诊断区旁边那张看诊床，维德医生和另一名黑发医生严阵以待。

黑发医生神情慌张焦虑，维德医生冷静一些，手指掐住韩歌脖颈两侧，用力按捏，又放开，反复有节奏地刺激Alpha腺体，脑袋软趴趴垂着的韩歌不久便有反应，抽风机似地急促呼吸起来，剧烈咳嗽，喷出零星碎泥，鼻涕横流。脖颈面孔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突兀得随时要暴烈。他眼珠一翻，瞪大眼，呼吸在一阵痛苦咳喘之后，终于有了正常节奏，就是比正常人的呼吸节奏激烈些。

他有了意识，但不多，倒在病床上，胸腔弹起又落下，鼓动的幅度格外骇人，拉长的呼吸声如鼓风机呜呜嘶鸣，眼球乱晃，竭力仰头，像一条在砧板上的鱼，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乱动。

维德医生冷静道：“上固定带，准备洗胃。打一针镇定剂。给腺体上两针以防万一。”

黑发医生便有条不紊按步骤行动。

维德医生喃喃转身：“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被高年级霸凌吗……”

龙一啸和蓝田从储藏室出来，由于情况混乱紧张，没人注意他们。

韩歌挣动得很厉害，黑发医生眼瞧有些恐慌害怕，阿五便上手帮忙按住韩歌。

黑发医生却瑟缩地说：“你别待在这了，出去。万一刺激到他的防御本能，他可是B级，暴走了，我们会被他徒手撕碎。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维德利索地打了电话：“……对！这里有一个B级Alpha失控了，请派武装兵过来，这里是太空科幻主题区舰艇馆附近的管理员办公室……枢家的护卫兵？好的，好的，请快！”

他挂了电话，正好看到晟时站在门口方向。而另一张看诊床边，蓝田眼见抓着床栏跪倒下去，眼睛看不见，他却能最强烈感受到韩歌失控，临界暴走。

维德老鹰抓小鸡般，一手把地上的蓝田拖起来，走两步，又一手抓了晟时，紧急驱赶他们：“你们Omega还待在医务室里添乱吗！还有你们两个Beta，不要等着当祭品，快出去！去找莉迪亚医生，让她24小时陪护这个有标记的Omega！”

大门一关，四人在医务室门口呆呆站立。蓝田根本站不住，眼眶里淌出的泪水混着血，被龙一啸扶着才没跪下去。

晟时觉得应该提醒龙一啸快带蓝田走，但他也被怔住了。

只听医务室里传出震慑人心的一声声嘶哑尖叫，听声音像是韩歌的，丧失人性，如困兽狂怒嘶吼。

晟时才想起来，这世界Alpha和Omega，治疗时，不轻易上麻醉。

那吼叫声，不知要听几次，才能麻木无感地面对。

……

……

还在为大秀忙碌的学生听到天空传来阵阵轰鸣。

抬头看，夜幕中，几架银黑军用直升机，及三艘小型军艇正往这边靠近，高度逐渐降低，在确认降落地标。

它们尾部上都带着枢家同盟军的三叶草标志，三个字母“SAF”是军队名称缩写。

大秀场地学生人头密集，分布杂乱，而南边有一条长廊，连通海岸边一座快艇码头。

直升机和军艇选择在那里降落。并非完全落地。在高度离地十来米时，士兵有序而利索地通过绳索落到地面。

鲁西娜带队，阵仗汹涌地从长廊走向大秀广场。她带了一百来人过来，身后追随的士兵分成两列，小跑步穿过了长廊。

鲁西娜在一片空地上下达指示，一堆人直奔舰艇馆，一堆人前往下层，另有四名士兵独立出去，冲向医务室方向。

学生们虽一开始骚动哗然，但他们对枢家士兵耳闻目染，早已习惯。

况且这些奥兹学生，不乏少数家世背景和枢家同盟有关，或就是枢家同盟成员。他们对族系军团第一序列军比其他人还熟悉，家族中没准就有亲戚在其中任职。

不久，骚动便沉寂，逐渐弥漫一股紧张狐疑气息。

鲁西娜搬了椅子，就坐在舰艇馆门口那块空地上，手边还搭了个露营餐桌，泡上了红茶，是枢家作风没错。

她向副官摆手，端着红茶气定神闲地喝。

于是副官向学生们宣布，让大家别大惊小怪，该忙的继续忙，有需要，会传唤过来问话。

到底是第一序列军，虽不至于比四大营有钱，但仍是有钱的贵族军。鲁西娜手套上的红宝石在夜色里闪烁富贵奢华的光，身上更换的出勤最正式的一套军装，满身都闪着宝石细碎华贵的光辉。

华丽与权势彰显无疑，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枢家不容撼动的威严。

报警的督导老师见这阵仗，淌下三分汗。他拨打的是警署报案电话，没想到来的却是枢家军队。

荒谬的错乱感，令他紧张得不住出冷汗。

鲁西娜问：“你是报案人？”

“……”督导老师恍神片刻，抖抖瑟瑟回答，“是的，这里发生了命案，我就报了警……有五个学生不明原因死亡，在发现尸体第一时间，我报案了。”

报案时，他已将大致经过情况陈述过一遍。

就是那几名想找空地放杂物的学生，他们走进舰艇馆后，就没再出来。其中一个学生在遇到危险时，紧急给同学发了条求救消息，说他可能会被杀，并报了自己位置。

同学认为消息不是恶作剧，就急忙找了老师商量。

奇怪的是，他们把舰艇馆内部找遍，并没有找到什么。

那同学坚持自己对朋友的了解，坚信肯定不是恶作剧消息。老师不敢放弃，便和其他几个老师，以及主题区的值班人员、夜勤保安，一起又去下层找了找。

这下，他们在一个储藏室里找到了那几个学生……的尸体。

尸体死状奇惨无比，腹腔全被剖开掏空，脏器都消失不见。他们校服上的铭牌也都被摘了，身上物品都被扫得一干二净。有一个，还被挖开了脑子。

面对这种情况，老师们立刻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感觉到事态非比寻常严重。

报案人一开始用了“死亡”这个词，而非“被杀”，就是因为一股强烈的诡异惊悚感，使他不由怀疑，那真的是人类干的吗？

鲁西娜看着几张尸体的照片，面无表情：“你们看过监控录像了？”

督导老师满头是汗，那画面简直掉san值，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他一直恍恍惚惚：“不……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值班的人去了监控室后，发现这里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是禁用状态。而……查了操作记录，没有发现是谁设置为禁用。”

鲁西娜淡淡冷笑一声：“哼，变态杀人犯而已。”

按照查案流程，在那几个惨死学生之前进过舰艇馆的晟时五人，自然成为鲁西娜首先盘问对象。

鲁西娜没有第一个传唤晟时。第一个是龙一啸。第二个是蓝田。她也想传唤韩歌，但韩歌在医务室里，来不了。第三个是阿五。

最后才轮到晟时。

鲁西娜：“没想到吧，在这里又见面了。”

她在此之前，一直坐着，到晟时这，却站起来，把腰间的军鞭抽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眼睛灼灼如炬盯住晟时，来回慢悠悠踱步，像野兽知道自己即将胜利，准备享用掉猎物之前，先观察一下口腹之下猎物的反应。

她面容凶相，不太爱笑，此刻却嗔笑：“你居然用假身份，混在奥兹学生中？那个叫阿五的，是不是你同伙？”

和上次审讯比起来，语气堪称温和而轻松。

晟时今天没有做太夸张的伪装，只用化妆稍稍掩盖了下五官特点。不过就算他从头到脚大换装，鲁西娜让手下用仪器一测他的血液，就能立刻获得他真实身份。

她也的确那么做了，这个女人相当谨慎。

她微笑一下，眼中透出猎物失而复得的兴奋：“你好好想清楚再说，现在是自首时间。情况对你很不利。而且……”她狠毒地咧一下嘴，“你的说辞，说不定会连累你那几位新交的‘朋友’。”

她充满期待地观察着晟时任何可能出现在脸上的细微表情。

晟时蹙眉。

他一开始也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时，他才理解，顾星痕的警告多么有含金量。他独木难支，每一步行动，不光会将他自己推入危险深坑，同时，还会牵连别人。

其实在医务室听到枢家护卫兵，到被传唤，他有机会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