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痕的警告,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晟时惭愧又无奈,所谓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他啊。他知道如果真遇上枢家的人,他没有能力保证全身而退完美应付。
但他此刻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打算等在这,一探究竟。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不自觉去摸放在口袋里的那枚军徽,想给自己找点即使送人头也有退路的勇气。
脚步声已来到房间中央,对方并没有打灯,也许戴着夜视仪。黑暗将对方的身形也像藏匿晟时一样完全隐藏。
不过,对方很快交流起来。
“你有没有看到,刚才这里有人。”
“已经跑了,大概是上面那群闹哄哄的学生。”
“学生怎么会跑到这来?而且,为什么要慌慌张张逃跑?”
“也许是偷偷在这里约会的小情侣?”
“不对,我只看到一个人影。”
“你夜视能力比我强,我什么都没看到。这里确实没人。”说话者似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搜寻,但始终没有开灯。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再巡逻一下。问问上面那家伙,有没有看到学生跑进来。”
“上面似乎有点热闹,我们要不要去帮他一下?他说,正在被人跟踪。这些学生真有意思。”
听声音,只有两个人。他们的脚步声继续往晟时前面过来的那条路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晟时等听不到脚步声了,才缓缓深吸一口气。
现在无法判断那两个人,以及他们口中,正被龙一啸缠住的“那家伙”,都是什么人。
总之,肯定不会是娱乐港的值班夜勤。
晟时决定先回在馆外场地等着的蓝田那。他不敢打灯,只能凭借记住的地图路线,以及自己对方位的直接把控,走了一会,确认没有被跟踪,他对龙一啸他们说:“我在舰艇馆的地下二层,也碰到了‘别人’。他们戴着夜视仪,应该不是学生。”
及时把信息分享给其他人,他们至少有五个人。晟时不会浪费集体资源。
韩歌这时道:“我们先在舰艇馆前面的空地会合下。”
阿五:“我这边探测车移动到半途,蓝田还在操作。”
晟时:“我正往舰艇馆外走。”
龙一啸没有出声。
韩歌道:“龙一啸,你在干什么?”
过了片刻,龙一啸极力压低声音:“我想看看是谁,这时候在舰艇馆里做什么,稍后就来跟你们会合。”
韩歌沉默一下,虽然声音不大,却压着一股怨火:“龙一啸,你怎么什么闲事都要管?对方是谁,和你有关系吗?这个大秀又不是你的,唐崎说不定正发愁没有机会让你当替罪羊,你还想亲手把机会送给他是吗?”
韩歌内心越来越不安,今晚有股晦气的魔影似乎总缠绕着他不放,他的情绪再度滑落向失控边缘,语气逐渐愤恨而尖锐。他站在悬崖边,竭力挽留理智,深渊中却吹来一股邪风,夹带着嘲笑声,诱惑他,夺走他的理智。
【龙一啸从来都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为什么要一再为他承受那么多?】
【他知道你承受了那么多吗?】
【他会谢谢你在背后为他各处打点忙碌,甚至乞怜哀求吗?】
瞭望台视野可以覆盖整个大秀场地,韩歌的视线在影影绰绰的学生间迷乱扫荡,最后定格在那个Beta学弟失足坠落的位置。
他睫毛在透过玻璃打过来的光里染上细碎银光,密而长地在眼球玻璃体中落下阴影,眼中神采逐渐空洞、麻木,没有亮光。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怨恨,变得古井无波。
龙一啸说:“我这个人有手有脚,我的命运和前程,不用你负责。韩歌,我出什么事的话,你别管。”
这句话却仿佛起到反效果。
韩歌赫然高声大喝:“你怎么不干脆早那么说?你现在说不连累,就不会连累了吗?我们捆绑在一起那么久,学校哪个人不知道你是我罩着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事就变成了我的事。我们已经彼此不分了。不光我和你这么觉得,别人也这么觉得。龙一啸,你本该充满淤泥障碍的破烂木桥,已经横在了我的大路上,我不得不为你扫清一切。你的血路命运,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里。以后都不会再分清界线!”
“就在你和蓝田打情骂俏的时候,已经有不可挽救的事发生了!你对你自己的出生就没点认知吗?你成功了,你成名了,你的身世就可以埋掉了吗?你有把真正的你交给我,交给蓝田吗!”
他咬着牙,狠狠说:“你给我出来!我们馆外见,把话说清楚!”
龙一啸道:“现在真的不行,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就来。”他说完,单方面关闭了通讯器。
韩歌气得把通讯器砸烂在音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