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需要缝针的伤口,在这世界医疗神乎其技的凝血针、修复针剂下,很快止血凝出一道血痂。
晟时已经不奇怪了。不然按他被鲁西娜暴力逼供打得重伤,怎么也要躺进医院两三月。
在这世界,却不用两天就好了。
现在,最严重的那处利刃贯穿伤,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疤纹。之前还有点痒,现在已经复原如初了。
蓝田坐在露营椅上,恍恍惚惚地看着新包扎好的白绷带,眼泪豆大地落在雪白绷带上,很快洇湿一片。
渗下去触到伤口的刺痛,只让他麻木地缩了缩眉头。
晟时温柔问:“怎么又哭?”
蓝田抽抽噎噎念叨:“刚刚,吓死我了……要是韩歌没来,阿啸肯定被那几个学长打成重伤。我……”
这一天,对他来说也太难熬了。
“我怎么才可以保护阿啸……我可以不幸福……但我不能失去他……不能看着他的尊严被践踏……”
泪珠簌簌地落,里面饱含懊悔、不甘、悲愤、无能为力的恐慌。
清澈无声地落在黑夜里。
晟时似乎听到悲剧的钟声正蓄势待发要降临。
而只有一根细细的拉钟绳握在他手中。
洪钟摇动时,他拉住绳子的力量何其渺小,不堪一击。
忽然这一刻,他想,如果命运之钟注定敲响悲剧,那么他能做的,只是让它的力量对当事人的冲击小一点罢了。
让当事人跳出那命运。
他被触动心底一片柔软之地,清澈嗓音带着厚重沉稳,他说:“别这么想。蓝田,感情是用来温养你的灵魂,别让痛苦的感情缠住你,要让快乐包围你,那才是你该选择的感情。”
自己或许只是蚍蜉撼树。
但晟时还是安抚地握了一下蓝田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手有些凉,被晟时很热的掌心触碰,瑟缩地拢起,退缩。
龙一啸说的对,蓝田总是表现出不需要别人关心,倔强地撑着自己的壳爬行。
晟时不勉强,默然坐在一旁。
快想想!
秘密结社。
神秘货物。
系统的警告。
编号C的货品标签。
一根银线出现在遮蔽一切的黑雾中,指引他迈出去的方向。
晟时连忙带着智脑球,独自行动,沿着大秀主轨道摸索,再次找到几个编号C开头的标签,一致都重叠贴了两层!
他扫描标签,追查货源,却发现这些设备是拆分成零件,零零散散地抵达克莱因星,再装配,运送到盛典场馆。
而每一个拆散的零件发货来源和订购者,信息都不同。
这绝对是防止别人追踪这批设备源头。
而其他大秀所用道具,皆有明确订购信息,收获统一为奥兹大学X研究室或班级,某学生。
如此一对比,编号C的这批东西显然就很可疑!
晟时不由思路一歪,难道这些就是顾星痕口中的“神秘货物”?
他蹲了一个没人管的编号C设备,简直纤毫毕现地仔细检查。
看起来只像是什么传感装置……晟时内心发笑,他又不学电工机械,怎么可能看得懂这是啥玩意!
他把设备每个角度拍了十几张照,发给苏哥:[帮看看,这是什么装置?]
苏哥秒回:[你跟着社团摸摸鱼就行了,不是查秘密结社吗,怎么对机器较真起来?]
苏哥:[天啊,3点,你还不睡?明天就是大学大秀,他们真把你当免费苦力,往死里用啊?]
眼前一束强光打到晟时脸上,晟时躲在暗角,探头出去,眯眼打探晃动的强光束源头。
韩歌竟巧合地在核对设备编号时,和他相遇。
晟时把可疑设备标签跟韩歌说明,但隐去顾星痕有关的部分,说自己在问一个朋友这是什么装置。
韩歌道:“按说,装配在这位置,应该是负责向浮游装置传感轨道发送调度信号的控制装置,接收来自总控制台的指令。”
晟时同时也收到苏哥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问了朋友,应该是某种轨道上的信号控制组件。]
韩歌话又一转:“不过,我前面也特地检查了好几个这种标签的设备,分布位置有些奇怪。可惜,我只懂机甲方面的,整个大秀场地设计图,得问唐崎学长。”
缀在尾巴上的“学长”二字,透露出耿耿于怀又敬而远之的情绪。
找不出这些可疑设备的答案,晟时又换个思路想。
为什么是在这?
为什么是奥兹大学的大秀场地?
唐崎……?
晟时问:“唐崎学长有没有枢家的人脉?”
韩歌轻笑:“唐家还真是枢家同盟成员。他爸早年是赫兰德·梅根将军的一个分团部下少将。我家也是同盟成员,说起来,和唐家还有点沾亲带故。”
晟时:……
竟然还真被他歪打正着撞对了??
他考虑要不要把此处的可疑点,用手机消息告诉顾星痕。
可是顾星痕一直没再出现,万一,他真的在赫兰德手里……
韩歌道:“你怀疑唐崎想自毁大秀?不,不可能。这个项目的研究方向对他很重要,他不会放弃的,也不可能亲手毁掉自己的前程。只是,他可能知道这次大秀,自己把牛吹大了,两校合演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他现在只会想,明天要是出了差错,他该怎么推卸责任。”
“好了,我有点担心蓝田,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你赶紧回去和蓝田待在一起——”
韩歌话说到这,忽然一声惨叫冲破黑夜,接着就是一声闷闷的重物落地声,听起来离得很近,似乎因为太突然,而只掀起一点细微动静。
紧接着有人声大吼,用尽力气般声嘶力竭,刺穿耳膜:“有人不小心摔下去了!快叫医生!!”
他们跑出去,韩歌冲在前面,扒开骚动聚拢的人群,来到被聚焦的空地。
他赫然立定,上方投射下来的照明灯强光,把他斜长清晰的影子纹丝不动定在地面上。
黑影与地面反射的白芒,形成单调的黑白色对比,强烈到刺眼。
像一幅连灰色过度都过滤掉的黑白画,刺目的白衬托黑影处极致阴暗。
韩歌的世界,有一瞬像被按了静音。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都听不到了。
然后,周围人声如逐渐调大音量,哄哄闹闹响起:
“是全息投影组的同学。”
“估计太累了,晚上又看不清楚,才会失足落下来。他们白天干了一天,晚上还要返工,真可怜。”
“是个Beta!这摔下来没救了吧!”
“好像还有救,不过肯定伤势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