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太大,各处水深火热地赶进度,人声鼎沸,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有人坠落。
晟时站在聚拢的人群前排,往高处一望,大约离地十米有一个高台,上面的学生也很冷静,已经顺着旁边梯架往地面赶。
这个高度,按这世界的人类素质,应该不至于瞬间脑死。
按照这世界的医疗水平,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外来重创都能用离谱的医疗道具救命。
不过趴在地上的伤者久久没有动静,可能摔断了骨头。落地姿势比较幸运,地上没有多少血迹。外伤还好,内伤……
索性这里都是奥兹大学精英们,反应都比较镇定。一个同学狂奔去叫校医。两个医学系学生正好在附近,第一时间跑到伤者身边,做紧急措施。
校医来得非常快,担架、医疗工具箱、助手,疾风闪电般给伤者打急救针,抬上担架。
韩歌拦了一下校医,呼吸颤抖地问:“他能救回来吗?”
校医以为他可能是伤者的朋友,简略回答:“命应该无虞,不过摔断了脊椎重要位置,可能会影响神经修复。”
望着抢救队伍风风火火离去,韩歌仿佛丢失了一缕魂,麻木浑噩转身,摇摇晃晃迈着步子,迷茫地往前走。
晟时眼力精准地看透韩歌内心焦灼,追上去,猛地拉住他。
“这是意外!”晟时说。
“意外?”韩歌像个不太灵活的木偶,缓缓扭过脸来。
强烈的灯光,把他被内疚、惊恐、不安折磨扭曲的脸,打成一张艺术大师笔下惊悚讽刺的黑白肖像画。
极致的黑影描绘出一道道惊悚深壑,攀爬覆盖住昔日明朗阳光的五官。
韩歌早已被阴郁吞没,他甩开晟时的手,愤愤说:“这意外本来可以不发生。这是某个沾沾自喜自作聪明的蠢货一手操纵的意外。”
他转过身去,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他,他彷徨无措地只想顺着那根线,找到一缕救赎的光。
他向着蓝田所在的方向蹒跚走去。
晟时追着他,看到他神情中是一种放弃挣扎的渴望。
就在非常接近蓝田的时候,韩歌却急刹车地顿住脚步,呆呆僵在原地,似乎再也无法往前迈一步。
他看到龙一啸正坐在蓝田身边的椅子上,向蓝田探身,那姿势温柔体贴,一手抓着蓝田未受伤的手,神情缱绻,生动鲜活。
那不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但却是被蓝田经常注视着的脸。
韩歌走过来的时候想——
他快崩溃了,能阻止他崩溃的只有蓝田。
他这次真的需要蓝田安抚一下。
哪怕瞒着龙一啸。哪怕是使用疏导管工具来进行。
但看到龙一啸和蓝田在一起的画面,他瞬间清醒。
他不能那么做。
他不能表现出需要蓝田。
为什么不能?
他是如此,如此,如此喜欢……蓝田。
“要是龙一啸从这世上消失就好了。”
韩歌无意识地轻吟,缥缈虚无的声音随风散开,恰好被跟着他的晟时捕捉到。
晟时:……
感觉这条世界线已经没救了怎么破!
系统没有吱声,但晟时幻觉脑内警报拉满!
索性韩歌只在一瞬,就完成了伪装,收拾好七零八落的表情,五官恢复平静,走向龙一啸和蓝田。
蓝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龙一啸和他说话似乎很专注,两人都没注意到远处发生的状况。
龙一啸似乎专心致志和蓝田说着什么,晟时和韩歌走到他们面前时,还听到龙一啸转头前漏出的一点话尾:
“只要你想看到我的时候,永远可以看到我……”
晟时听了,扬了扬眉,心说:“原来不是什么直男,挺会的嘛。”
但龙一啸转过来,看到韩歌的瞬间,那抹柔情似水、风流不羁,都消失无影无踪。他又变得克制自持起来,立刻放开蓝田的手,重心落回座位。
韩歌问龙一啸怎么回来了,龙一啸讥冷讽刺,利斯坦的人怕他们的技术机密泄漏给奥兹,所以榨取完龙一啸劳力,就把人踢回来了。他还说,献殷勤人家根本不买账,利斯坦的学生作风乖张,利己排他,怕被奥兹下药,夜宵都拿去喂野狗了。
韩歌也不在意好心喂野狗,接了龙一啸还回来的卡。
龙一啸顺口问,刚刚那边骚动,出了什么事。韩歌挤出难看的笑容,只说有同学搬道具受了伤。龙一啸没在意。
晟时正要问阿五呢,阿五就优哉游哉走了回来,想来刚才避嫌去了。
阿五说,他去厕所时,听到两个奥兹学生说要找韩歌。
韩歌想着,今晚可别再节外生枝了,根本没把阿五的话放心上。他看蓝田脸色憔悴又苍白,便说:“刚刚有人意外受伤,我看到校医队有莉迪亚医生,你要不要去找她看看,开点安神药?”
蓝田却抬眸,眼神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韩歌,浓密又纤长的睫毛下,眼波含蓄又灵动。
这一细微举动似乎显露出他的质疑、考量、顾虑、隐藏,各种复杂思绪纠缠在一起。其中最浓重的一抹,应该是顾虑龙一啸在。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了一个单向标记后,韩歌也感觉到了那种神秘又不可思议的联系。
他看出蓝田在种种顾虑下准备拒绝,黏在原地,即便蓝田没有开口说。
而他哄蓝田和他一起离开的决心也非常坚决,甚至侥幸萌生一丝期望,在龙一啸看不到的地方,他可以期许蓝田短暂片刻的信息素安抚。
但他还来不及开口,阿五说的那两个学生就找过来了。
“韩学长,你们押车送来的东西,还剩下一批,不知道是用在什么地方的。你快跟我们去看看。”
韩歌转向那两个学生。
是两个学弟。他再也没有先前那么好耐心,咄咄逼人地说:“你们应该去问唐崎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