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冰冷落下,韩歌猛地跳了起来,和龙一啸狠狠对视,脸上的赤忱及愠怒已然有些压不住。
“龙一啸!我当然是不爽他那么造谣,诋毁你的名誉!”
晟时见这状况已是火星四溅,于是点出关键:“这么看来,唐崎会把责任甩到别人身上,隐瞒他自己的失误。”
“你也觉得我傲慢了吗?”龙一啸说,和韩歌的激动对比,他显得平静到可怕,“我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出身背景,就像我没办法改变某些人要造谣诽谤我。”
也许内心极度混乱无措,让韩歌竟露出一种怨恨的眼神,盯着龙一啸:“阿啸,这世界是由很多规则组成的棋盘,我们都是这些规则里的棋子,不是靠实力就能横行无阻,罔顾规则会被人吃掉。可我一直很喜欢你身上无视规则的反抗精神。但是……你有事没告诉我和蓝田吧?”
“……”
韩歌道:“某个你的旧识,曾来找过我。”
晟时听到这,微感不妙。
索性韩歌没有继续说太多,而龙一啸脸上那张面具也仿佛要戴不住,瓦解崩碎。
龙一啸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平静地面对此刻对他剖肝掏肺的挚友。
他像荒野中如履薄冰的野兽,藏匿住气息,无声而谨慎地盯住韩歌,四面楚歌,面庞每一丝肌肉都紧绷到纹丝不动,就在一瞬间,他像变了个人。
韩歌看待他的眼神却没有变。
这一天发生太多,无数意外,复杂纠缠的状况,快要将他一身的阳光傲气碾碎,他的焦虑显而易见,彷徨如荆棘鞭子,抽打折磨他的精神,退去鲜亮皮骨,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不堪一击的脆弱血肉。
而他只是在用一颗涉世未深、金汤玉露温养的温润灵魂负隅顽抗。他强撑住骄傲,一脸假笑,有些癫狂地拍着龙一啸:“我理解你……阿啸,蓝田状态不太好,你们俩就别互相试探了。你在该直接的地方,为什么反而优柔寡断呢?”
这话好像雪上加霜地触到了龙一啸神经,龙一啸冷道:“你都标记他了,还说这个?”
龙一啸的直接简直出人意料。
要不是晟时看过他的背景,知道他性格隐忍,都要以为他是故意挑衅,想和韩歌干架。
不过,自幼发小,又是喜欢到近乎偏执的人,被好友标记,而这个好友看起来好像不打算负责,换别人,应该直接一拳伺候了。
韩歌闭了闭眼,拧眉克制,眼看就要崩溃。他来回走动,双手叉腰,浑身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狂躁似的,一会抬头仰天,一会低头沉思,恨不得有人把他打晕。
矜贵如玉的公子,撕掉了优雅的皮,急躁喝道:“这事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我去找唐崎,让我来决定现在的情况怎么处理。龙一啸,不管明天你发现我们怎么补救,你都别再插手!你就给我陪着蓝田,什么都别做!你这人就在恋爱上缺根筋知道么!”
韩歌近乎咆哮地命令,他像再停留下去就要窒息发狂,扔下话便扬长而去。
龙一啸、晟时、阿五三人目送他快要垮塌的背影,穿过灯光下的影影绰绰,远去。
在这条世界线上,龙一啸和韩歌的矛盾也开始浮出水面。
晟时暗自复盘两人的话,发现其中有几条可能形成危险的雷线。
1,韩歌提到的“旧识”,是不是和龙一啸的真实出身有关?
2,韩歌在兵甲有严重问题这个事上会怎么站队?虽然表面看,他铁站龙一啸这边,但一个人的言语不等于他的行动不等于他的真实想法。特别是最后,他刻意提到龙一啸有隐瞒的事,似乎对龙一啸很失望。这会动摇他心里的站队吗?
3,韩歌实际上会怎么做是一方面,龙一啸会怎么理解又是另一个问题。
晟时用纵观棋盘的视角去看,在“龙一啸”这枚棋子前方,有几种选择,但每一条似乎都通向陷阱。
而前方是一片看不清局势的黑暗,暗手深藏于黑暗中,时刻准备将他的军。
他们回到蓝田那时,蓝田坐在露营椅上哭。
他满脸泪痕,两颊湿得反光,眼睛红肿得难以掩饰,显然哭了很久。
龙一啸见状,在原地踌躇良久,才走到蓝田跟前,递出一包纸巾:“看你把脸哭得丑死了,韩歌拒绝你,让你那么难过吗?”
他们的侧影,组合在树影斑驳和灯光明亮的背景里,到有一分青春剧的味道。
晟时:……
论纯情直男追对象的一千种死亡方法。
越是不该提的,偏要当面提。
蓝田被这么一刺激,刚消停下来的抽泣声又准备要续上。
龙一啸皱了皱眉。他面对“楚戚”搭讪得自然流畅,可似乎总不知该以什么方法面对蓝田。
晟时趁龙一啸要把纸巾收回去,忙夺过纸巾包,关心备至地到蓝田身边,把纸巾递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踹了那个无情的Alpha,再找一个呗。”
晟时现在大概能猜到,他这话说的不太符合这世界的常识。
果然蓝田被呛得咳了起来,哭声似乎和笑声混合在一起,也不死撑着脊梁骨了,转头干脆埋在晟时肩头哭。
站在风里的龙一啸和阿五,觉得风有点凉飕飕的钻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