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时这辈子第一次给哭得梨花带雨的男生当靠垫。
这画面他不太敢想象。
骨子里的一股温柔让他良好适应了男人伏在他肩上哭,且蓝田长相中性,雌雄难辨,并不矫揉造作,发泄出来的都是触动柔软心弦的真情。
晟时挥手让龙一啸和阿五暂时走开。
他轻笑说:“好了好了,世上的好Alpha那么多,你别为一个哭瞎了。”
蓝田竟笑了出来,一把打开晟时的肩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美人瞬间消失无踪,暴露出一点跋扈:“我闻到你身上的一点点信息素,很干净,你还没被Alpha标记吧?”
晟时尴尬,只能望天翻了下白眼:“我才刚十八岁。”
蓝田又像之前那样,轻松驾驭聊天,眨着湿润长睫,眼睛在光下亮如星尘:“有些Omega,趁着考大学前,就狩猎目标,想获得标记。”
“为什么?”
“标记可以辅助精神力稳定,还可以一定程度激发精神力潜力。”
晟时忽然理解了蓝田刚刚想帮韩歌安抚的想法。
他想抓住这个时机,道:“那么对你来说,Beta是完全不会考虑的吗?”
蓝田一时被问懵,脸色难看起来,优柔阴郁再次如两条藤蔓,牢牢攀住眉眼。
Omega经常谈论这种话题。在一个无情的精神力催化剂Alpha和一个会等着Omega回家,恪守夫道的Beta之间,如何选择。
平民阶层的Omega乐于探讨此类哲学的灵魂拷问。
但对于上层家族,有联姻及扶持家族兴盛使命的Omega,就对此不感兴趣了。他们一出生,就被礼仪官教导阶层意识,接受高等教育。
“阿五刚刚说了,能轻易就发现唐崎的演算问题,我觉得龙一啸以后一定能取得非凡成就。而你……”
“在他穷困时,抛弃他,等他飞黄腾达,他就不是你高攀得起的人,他会记恨你的无情。说不定还会向你复仇。”
蓝田惶然失色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你认为他会报复我?”
晟时:“一些经典爱情故事,都描写了这样的悲剧。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却没有在正确的时候选择彼此,爱之深,恨之切,这种痛会催动人的复仇之火。”
蓝田仿佛虔诚地想了想:“可那都是虚构的故事不是吗。你有点叛逆,怎么会相信那种不真实的爱情?Omega天生渴望Alpha的标记,这才是符合常理的结合。而且,Alpha有绝对主权,Omega只有被选择权。当Omega被选择时,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服从Alpha精神及生理需求。好O,都要做一个温良恭顺的好温养剂。你发育期时,没学过这些礼仪课和生理课?”
温养剂……
就算是原世界地球,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国度,婚恋价值观都会随着环境而不同。伴侣双方的职责,因势改变。
地球的几百年后,爱情观会在人们的意识里变成什么样,尚未可知。
战争、经济萧条、环境灾害,这些都会随时让人们调整自己的生存之本。
没有一种价值观能统治全人类,世界多样而复杂。
只是,歌颂高于世俗的忠贞爱情,会出现在不同国度的文学影片里,不含杂质的真爱,就像刻在人类灵魂里。那一缕炽热的至高浪漫,随灵魂而永生湮灭。
晟时不能武断地直接否定蓝田所说的这世界的AO恋观念,它如这世界的基点,被牢固根植于土壤深处。
但当蓝田反问他没有学过这些的时候,是否心里其实也有一丝质疑?
晟时问:“那你和一个并非真心所爱的Alpha共度一生,会觉得幸福吗?”
晟时又问:“你亲眼看着你爱的人不幸,你会麻木无感地继续享受幸福吗?”
蓝田脸色失血,一股悲怆深深凝在眉间,而唇间失语。
晟时观察他的反应,决定再推一下:“我倒不觉得一定要按照礼法常规来过日子,我觉得龙一啸以后一定很有出息,你不要,我可要抢了。”
蓝田一瞬间就怒容相对:“你也不过是看上了他的才能吧!”
他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鱼和熊掌总是难以兼得,而他正在这两者间煎熬,困顿地缩在椅子里,无处安放的手反复抠扶手侧一块翻翘铁皮,几乎把指甲片掀掉。
晟时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内心忧心忡忡。
显然,要强行推动两个人走向另一种命运,隐隐让他觉得没那么容易。
龙一啸和阿五去食品车那买了宵夜,两人提着四个小塑料袋,从周围纷杂的人影中走回来。
阿五积极又贴心地蹲在地上,把手里两个袋子放下,拿出一份油泼面,配上一副筷子,准备周全地塞给晟时。
龙一啸扛了三把露营折叠椅过来,一一展开,然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炸鸡,递给蓝田。
蓝田在这种交情上能屈能伸,绝不乱闹别扭亏了自己,马上顺其自然地接到手里吃起来。
晟时在蓝天边上蹲半天了,腿都麻了,坐了好一会才消掉腿部的酸麻。
他们刚消灭掉宵夜,龙一啸收集齐垃圾,去丢掉。
几个高年级生之间的争论吵架传过来。
他们激烈争辩须臾,似乎发现了这边有几个学弟被闲置着。
其中一个走过来,理直气壮差使:“你们手头没事对吧,看你们还有功夫吃宵夜,我们连晚饭都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