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齐晔的话,齐璎收话本的手稍微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继续:“我以前什么样啊?”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齐晔接话,才觉出几分不对劲,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齐晔仍站在书架边,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但他的目光又不像是真的落在她身上,倒像是穿过了她,望向某个并不存在的地方。
齐璎出声提醒:“大师兄?”
齐晔目光动了动,从她身上缓缓收回:
“你刚建功回来,按规矩有足月的假期。但我觉得,你此番辛苦,已经为你提请了延长,你想休多久都可以。”
齐璎眼睛一亮:“真的?!”
齐晔微微颔首,笑:“可你也需心里有数。”
齐璎满口答应:“知道知道。”
这等好事自然要先老实答应下来,至于后续如何,那就……
齐晔仿佛没看出她的小心思,又或者是懒得拆穿,继续道:
“那你这几日就在阁中转转。若要出门,或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便是。”
“好嘞。”
齐晔勾唇。
短短半日,齐璎往昔的开朗就已恢复了大半,变成了以前的赵嘉允了。
“那你今日早些休息。”
“好啊,大师兄你也早些休息!”
齐晔含着笑,转身走出房门。
齐璎目送大师兄离开,然后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大木箱。
早些休息?
呵。
*
将第三箱话本奋力拖出来的时候,齐璎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点大师兄的良苦用心——
此时,书架已经放不下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放不下,是摇摇欲坠的放不下。
她早已经破除了自己什么珍藏版放上层、最近在读放下层的美好愿景了,只要书架哪里还有空隙就往哪里塞。可现如今,瘫坐在第三只木箱边,看一眼不远处自己摞起来的“危房”,只好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叹气。
算了,还是挑几本放吧。
于是又扶身站起,老老实实对书架和木箱里的话本进行逐一筛选。
闭门忙碌了不知几个时辰,一连谢绝了不知多少个师兄师姐的好意帮忙,连饭都是齐晔让人送到她房中用的。
再回过神来时,四下寂寂,竟已经到了可以睡觉的时辰。
真是十分充实的一天。
二师姐一向心细,挑的枕头软硬适中,被褥的厚薄也刚好。躺在其中,熟悉的触感包裹而来。
齐璎几乎沾着枕头就睡了。
所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梦见还是镇国公府的那个院子,还是她跌跌撞撞地赶到,看见凌青刺杀齐晔的场景。
见她救下齐晔后,凌青忽然冷笑着,身后架出了一个人来。
他拿还沾着血的刀尖挑起那人的下巴,问齐璎:
“这人,你认识吗?”
看清面容的一霎,齐璎惊叫:“盈盈!”
齐盈身上还算整洁,但沾了些不知哪来的柴草,像是刚从柴房里拉出来的一样。从来不动声色的面容,此刻却望着齐璎,无声痛哭。
凌青满意冷笑:“看来你们认识。”
“不要!!”
刀光陡转,在齐璎的尖叫声中,刺入了齐盈的胸膛。
拔出,收刀,齐盈睁着两眼,缓缓倒在了血泊里。
不知为什么,又成了赵姨娘的脸。
“凌青!”
或许是因为梦的缘故,齐璎的胆子似很大,见了这一幕也不觉得害怕。而身边齐晔的“别去!”也听不进耳里,只是直直冲上前,揪着凌青胸前的衣衫,大声质问:
“你杀她做什么!你到底和她有什么怨仇!她可是你们北池人!把她交给你们的皇帝也不能解决吗!
“我才是南炽人!你杀我啊!把我杀了吧!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她倒笃定凌青不会杀她。
凌青始终一言不发。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我也……我也喜欢你啊……你之前对我的那些喜欢,我们的感情,也比不上你的破国家是吗!完全什么都不是吗!”
说着说着,齐璎快倒不上气,崩溃地呜呜大哭起来:
“这根本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啊……”
齐璎瘫软了身体,缓缓蹲下。可凌青始终像一尊木头,再没有任何反应。
惊醒的时候,天方蒙蒙亮,眼前俱是熹微的蓝光。
胸腔中翻滚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恨,愤懑的,直想把身边的人狠狠锤醒,再说他一大通。
她翻过身,却扑了个空。
等待已久的泪像清水一般,从脸颊上冰冷地滑落下来,齐璎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北池了。
枕头上洇开一大片水痕,颊边的发湿成了一绺又一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