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以后新买的话本要从书架最下层开始放,这样不用踮脚,而珍藏版就放最上层,日日都能欣赏到;蜜饯要放在方便的地方,伸手就能拿到……
“啊!”二师姐忽然轻呼一声,打断了齐璎的思绪,“是不是少一个妆奁呀?”
“是么?”齐晔目光落在齐璎身上,“你需要吗?”
齐璎满脑子都还是自己的幸福生活,一时还没记起梳妆这回事。还没转过弯来,大师姐就开口了:
“要妆奁干什么呀?咱们又不流行梳妆,阿允以前连脸都不知道洗。再说了,那不是有个匣子吗……”
“你……你不懂。”二师姐低头,轻轻捅大师姐的胳膊,“妆奁又不一样。”
大师姐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哪不一样了?不是你老捅我干嘛?”
“我觉得也不用。”齐璎赶紧打住。
话音一落,二师姐就收了手不再多言,而大师姐则奇怪地看她一眼。
齐晔的笑意深了些。
齐璎趁机道:
“大师兄,我想再添个小柜子,就放在那边,挨着软垫,这样我看书时就可以放茶水,也能存放点零嘴什么的了。”
齐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处原本没有柜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温声道:“当然可以。只是别放得太近,免得夜里起身时磕着。”
齐璎笑着答应:“知道啦。”
二师姐又开始很奇怪地冲大师姐递眼色。
齐璎不甚在意,却不知为何,大师姐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轻咳一声,朗声道:
“大师兄啊!那个……师父叫我和小二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小师妹这里你看着多多关照一下吧!你要负责哦!”
说罢,完全不等齐晔和齐璎作何反应,就争先恐后地离开了。
齐璎奇怪:“师父又是什么时候吩咐的?”
齐晔答:“许是我们来之前的事吧。”
齐璎点头,又去看书案。
书案上除了基础的笔架砚台外,还摆了一只白瓷瓶,瓶中插着两枝松枝,枝叶细长又笔挺。
似乎有点被精心修剪的痕迹,但在瓶中插松枝,并不常见。
齐璎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香气。
“怎么不是花啊?”她随口一问,而后想起了齐盈在祈姻楼种的那些,“要是插一枝这个季节开的花,肯定好看,还香。”
齐晔走到她身旁:“花期短,几日便谢了。松枝耐放,也省事。”
他说得很有道理。
齐璎问:“那松枝就不用换水什么的吗?”
齐晔愣了愣,才道:“……也需要,但少些。”
齐璎抿嘴:“那我还是喜欢花。”
齐晔顿了顿,神色淡淡看向她,耐心道:“那等你有空,自己去挑。”
那行。
齐璎点头,到时候就可以请齐盈好好给她摆弄摆弄了。
她又走到书架前,抽出其中一本书。
书封是素色的,题字工整,翻开来却不是话本,而是一册记载南炽旧事的杂录。
想是这几本都是这种,齐璎无聊地将书放回去,又去翻书架底下的木箱。
那里面也不是她的话本,而是一些杂旧物:用过的笔墨,古旧的小摆件,甚至有一方缺了角的砚台。
齐璎奇怪,问:“这又是什么?”
齐晔解释:“我的一些旧物,你先替我收着吧。”
“哦……”齐璎不再多问,乖乖照做。
师兄师姐们身为细作,总有不少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之物——就好像她的话本一样——不过师兄师姐们的物品总比话本高级多了。
而眼前的这些旧物看着普通,说不定还是什么暗器呢。
齐璎将东西好好地收了回去。
如此一来,房间里的东西似乎就都看完了。齐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忍不住问:
“大师兄,那我那些话本呢?”
齐晔正半倚在窗边,替她将窗扇再推开些,闻言回头,神色如常:
“收起来了。你从前总说那些书占地方,我便叫人整理了一遍。喜欢的都在箱子里,没扔。”
“箱子?哪呢?”
齐晔笑了笑,俯身从床下抽出一只来:“这呢。”
齐璎赶紧去看。
齐晔只拖出其中一只,里头满满当当的,果真装满了她以前的话本。
不论是简陋的手抄、正装还是精装,尽数放在了一起,摞得整齐,就连破损了一半的书页封面都被压得平整。
齐璎试着抱了抱,死沉死沉的。探头一看,里头还有另外三箱,估计也都是她的话本。
齐璎一边拿出了几本,一边随口问:“怎么帮我收起来了?应该摆在书架上嘛。”
“这样收好了,房里不是清爽许多么?”齐晔走到书架边,将她方才随手放回去的那册书摆正,“你已经建功在身,往后也有职责所在,总不能还像从前一样,日日抱着话本消磨时辰。被未来的师弟师妹或是属下见了,有失威仪。”
他说得很温和,齐璎却不服,带着几本话本走过来:
“有失威仪怎么了?我们才不讲究这些呢。”
说罢,将手上的话本大喇喇地放到了书架上,东倒西歪。
齐晔静静看着面前素净封皮的书册间,陡然出现的话本,不忍卒读的封皮外显,像一种肆意的宣告。
眼里渐渐涌出一点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