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这般想着,忽见碧潭院外走出一男子,那人一身褐色丝绸常服,膀大腰圆,脚步虚浮,被身旁男子搀扶着缓慢走出碧潭院。
是这几日参加宴席的人?官员?乡绅?
沈昭昭正思索,忽听那男子身前提着羊角灯的小厮说道:“县令大人好生看着脚下石板路,天色晚了,可别磕着碰着。”
是县令?!
沈昭昭瞬间明了这件事为何如此棘手,一方县令在王爷宴席上都能喝得烂醉,周身气质也不像是清廉官员,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沈昭昭心急乱投医,脑海里明晃晃看见了‘狗官’这两个字。
一切‘真相大白’,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此刻都通了,沈昭昭以为是县令贪心作祟,想要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类狗官最是难应付,沈昭昭胸脯剧烈起伏,呼吸渐渐急促。
她担心县令会为难张氏母子,担心此事怕是难以善终,那幅画出自她手,若不是她当日为刘妈母子求情,也不会有这后续一遭。
千丝万缕皆是因她而起,那刘氏母子状告的也是她,沈昭昭再也难以忍受坐以待毙,事已至此,她还如何能乖乖待在卧雪轩养伤!
罢了!此事皆因而起!无论是张氏母子,还是这明德庄的所有人,她都不愿再牵连,是生是死,刑罚加身还是千刀万剐,就让她沈昭昭一人受着罢!!
悲从心来,沈昭昭眼眶一热,不顾院门口侍卫阻拦,在喜儿诧异目光下,冲向周县令: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民女有事禀报!!”
周县令黄汤未醒,忽听身旁有人大喊县令,女子身影蓦地冲到他身前跪下,吓得他一激灵,险些摔倒。
待他稳住身形,定眼垂眸看去,霎时间脑海空白。
只见一青衣妙人跪在地上,狐裘斗篷逶迤身后,她那纤纤玉指紧攥着自己衣袍,仰起头,噙着泪,娇弱不堪,哑声喊道:
“大人,民女有罪!民女有罪啊!”
周县令被这阵女儿香迷了心智,他根本没听见沈昭昭在说些什么,只顾看那红唇翕动,待细细瞧见沈昭昭眉心那枚‘红痣’时,瞬间明白此女便是前几日镇南王不惜封城也要找到的侍妾秋月!
不怪镇南王要封城!他要是丢了这么个人,怕也是要变得疯魔!
今儿见了真人,感慨那这秋月像是画中仙现身,下一瞬又觉不妥,那画中描绘根本不及本人容姿万分之一。
光是朦胧月色里对视上一眼,他周县令便似要被勾了魂一般。
镇南王艳福不浅啊,那宴席上的四个侍妾已是难得的美色,眼下这五日都未曾露面的这位,更是仙姿玉砌!
沈昭昭自知闯下弥天大祸,热泪夺眶而出,泪水顺着面颊流淌,周县令色欲熏心,鬼使神差用手掌心接下了沈昭昭滑落下颌的一滴泪。
那滴热泪像是砸进周县令心中,砸得他飘飘然心神荡漾。
“小娘子,小娘子这是何苦呦~”周县令连忙被那热泪砸得心动一瞬,理智让他缩回手,但瞧见面前美人,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面颊,帮她抹去泪水。
这是镇南王的侍妾!他理应忌惮几分,可方才席间,他不是照样占尽紫兰便宜,镇南王不也没说什么?
这秋月更美又如何?
再美也只是侍妾!
而且他早就听说这秋月原本只是一洒扫丫鬟,那紫兰几人还是宫里赐下的呢,不照样得给他端酒夹菜?
林继远在宴席上被刁难发问,想着散席后尽早离开,他跟在县令身后不远处碰巧瞧见这一幕,他不知秋月这番究竟是为何,但单单从那哭声听来,便知秋月在镇南王身边过得确实不如意。
他看不惯镇南王处事,同时也不待见这丰城县令,见前面这一出,心中暗道不妥,阔步朝二人走去。
眼见周县令那双手朝着沈昭昭面容逐步靠近,在即将触摸到的刹那,林继远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身后忽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