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被她接回了爸妈家。
爸妈在武汉有套老房子,面积不大,但住着舒服。平安回去后,很快和原住民阿花打成一片,是字面意义上的打成一片。
两只猫第一天见面时还互相哈气,弓着背,炸着毛,对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是平安率先放松了警惕,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阿花,那只肥嘟嘟的蓝金渐层,眯着眼睛看了平安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把屁股对着它。
平安愣了两秒,然后也转过身,把屁股对着阿花。
尚青云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它俩在干嘛?”
“猫的社交方式。”妈妈解释,“互相闻屁股是表示友好。”
“……行吧。”
就这样,两只猫开始了同居生活。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各睡各的窝,各吃各的粮。但偶尔也会为了罐头打架,通常是阿花想吃平安的,或者平安想抢阿花的。
打架的场面很滑稽。两只猫都不会真的下狠手,只是用肉垫互相拍,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像是在吵架。打几下就停,各自舔毛,过一会儿又接着打。
尚青云有次录了个视频发给樊振东。视频里,平安和阿花为了一个金枪鱼罐头对峙,平安伸爪子拍阿花的头,阿花用肥硕的身子撞平安,两个毛团滚成一团。
樊振东看完,回了个:“像你和你弟。”
尚青云:“……我们暂时不要说话了。”
但总的来说,两只猫感情还是挺好的。经常能看到它们挤在一个窝里睡觉,平安搂着阿花的脖子,阿花把脸埋在平安的肚子上,睡得呼噜震天。
尚青云拍下这个画面,设成了手机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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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很少讨论“如果”。
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后悔或者假设的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或者闲着无聊时,也会感慨一下。
大部分时候是樊振东抱怨。
“你怎么那么晚才喜欢我。”他说这话时,通常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时刻,比如一起做饭,或者一起看电影时。语气半真半假,带着点委屈,又像在开玩笑。
尚青云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然后笑:“我哪儿晚了?”
“就是晚。”樊振东较真,“我们认识那么久,你都没喜欢我。”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尚青云说,“十几岁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懂啊。”樊振东理直气壮,“我十几岁就知道喜欢你了。”
尚青云:“……”
她转过头看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捏他的脸:“你那时候才多大?知道什么?”
“就是知道。”樊振东任由她捏,眼睛看着她,“反正我知道。”
尚青云不说话了。
她其实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不是说他真的十几岁就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那种……很早就认定了一个人的感觉。
她也有过那种感觉。只是那时候不敢承认,或者没意识到。
“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她说,声音软下来,“纠结以前干什么。”
“就是觉得可惜。”樊振东说,“要是能早点在一起,就能多在一起几年。”
尚青云笑了:“你现在是嫌我老了吗?”
“不是。”樊振东立刻否认,“就是……想多跟你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眼神很真诚。
尚青云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现在也不晚。”她说。
这天晚上,他们睡在尚青云爸妈家,尚青云的卧室。
房间不大,书架上摆着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几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那是她想去比赛的地方。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有点挤。但挤挤更暖和。
平安窝在尚青云左边肩膀上,蜷成一个毛球,睡得呼噜呼噜的。樊振东窝在尚青云右边肩膀上,侧躺着,脸贴着她的脖子,手臂环着她的腰。
阿花睡在脚边,占据了大半张床尾,肥硕的身子像一床会呼吸的毛毯。
尚青云本来抱着iPad抓大鹅,今天是化妆品主题,她玩得津津有味,抓到一半,樊振东忽然动了动。
“哎。”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尚青云按下暂停。
“你之前说,你本来要去八一队。”樊振东说,语气里带着点愤愤不平,“你们省队教练怎么想的?”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又在纠结如果早点认识这件事。
“我们省队缺人啊。”她又一次解释,“而且我家在武汉,去八一太远了。要不是湖北队缺人,我可能真会去。”
“你应该去的。”樊振东说,“这样我们就能更早认识了。”
“停,打住。”尚青云放下iPad,转过身面对他,这个动作惊动了平安,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要是八一时候跟你认识,”尚青云说,“你会抱怨说为什么不小学就认识;要是小学认识,你会抱怨说为什么不从小就认识。”
她看着樊振东,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亮晶晶的:“所以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了。”
樊振东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尚青云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说不定哪个平行世界,我们俩在一起很早呢。早恋,被教练抓,写检讨,通报批评……你想体验一下吗?”
樊振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要是那样,他被教练拎到办公室,对面坐着同样被拎来的十几岁的尚青云。教练痛心疾首:“你们俩!才多大!就知道谈恋爱!知不知道影响训练!写检讨!五千字!”
尚青云低着头,憋着笑,而十几岁的他一脸严肃,说:“教练,我们是认真的。”
王涛可能张张嘴,也被他的天真和不怕丢脸所震撼,沉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
樊振东没忍住,也笑了。
“算了。”他说,“现在这样挺好。”
尚青云点点头,重新拿起iPad:“就是嘛。”
她继续抓鹅,过了一会儿,樊振东又开口。
“那你觉得,”他问,声音很轻,“那个平行世界的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尚青云想了想。
“可能还在打球。”她说,“也可能退役了,当教练,或者做别的。但肯定还在一起。”
“嗯。”樊振东应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肯定还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iPad里隐约传出的鹅叫,还有两只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尚青云看着屏幕,心思却不在剧情上了,她在想樊振东刚才的话。
如果早点认识……
如果她去八一队……
如果……
算了。
她摇摇头,把那些如果甩出脑海。
没有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
她转过头,想跟樊振东说这句话。
结果一转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脸贴着她的肩膀,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尚青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关掉iPad,放到床头柜上。
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
平安在她肩膀上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阿花在脚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