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云:“……谢谢您嘞。”
樊振东的装备也成功升级了,不知哪位好心的大爷,塞给他一把印着抽象卡通动物的折扇。扇面挺大,摇起来风果然比之前那张小传单大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给尚青云扇着风,顺便也给自己降温,风干刘海。
盛李豪跟潘展乐走在他们左右。盛李豪看着尚青云腾出一只手,艰难地撕开一小块试吃装的杏仁饼塞进嘴里,突然吐出了三个字:
“带个饼。”
尚青云咀嚼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脸:“?”
这不是樊振东的台词吗!你们怎么也抢词?
旁边的潘展乐立刻接梗,拍了拍樊振东,语气激昂:“吃吧吃吧,never get up啊!”
被拍的樊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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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联欢晚会算是一个尾声,办的热闹,有点像是公司年终总结。
泳队被推上去合唱,唱的是《孤勇者》。勇气可嘉,效果嘛……只能说不堪入耳,调子从澳门跑到巴黎又跑了回来。
尚青云在台下听着,忽然觉得自己的五音不全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
幸好乒乓球队这次不用集体上去表演节目。不然,难道要她上去唱《乒乒乓乓天下无双》吗?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
但这不代表队里那位著名的百灵鸟能逃过一劫。
互动环节,主持人果然cue到了樊振东,理由还很充分:“我们东哥是广东人,来,用粤语跟大家打个招呼好不好?”
台下响起欢呼和掌声。
樊振东被请到台上,接过话筒,倒也没扭捏,黏黏糊糊地说了一句:“大家好,我係樊振东。”
台下瞬间尖叫起来,尤其是港澳本地的观众和年轻运动员,反应格外热烈。
主持人很懂,顺势笑着夸了几句“粤语好标准”“好有亲切感”,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尚青云:“那我们圆圆,能不能也用粤语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呢?”
镜头立刻跟了过来。
这两句粤语她还是会说的,尚青云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发音标准些,开口:“大家好,我係尚青雲。”
不算特别地道,但本地人能听懂。
同样收获了一片热烈的尖叫和欢呼,后排甚至有人喊好叻女啊。
尚青云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笑了笑,以为这就结束了。
主持人却没放过她,笑眯眯地继续问:“那圆圆会不会唱粤语歌呀?”
乒坛当代环颈雉:“……不会。”
主持人也不强求,又把话题引回樊振东身上:“那东哥呢?唱两句粤语歌给大家听听好不好?”
台下喊声更大了。樊振东看了主持人一眼,又看了尚青云一眼,后者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上写着快唱快唱。
台下起哄声更大了。
樊振东推辞了两下没推掉,握着话筒,想了想,说:“那就唱两句吧。”
大家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留给他能充分发光发热的空间。
而他垂眸,轻轻开口:
“许多旁人说我不太明了男孩子,
不守命令就是一种最坏名字,
笑我这个毫无办法管束的野孩子,
连没有幸福都不介意。”
是杨千嬅的《野孩子》。
其实他的音色不算特别出众,但音准很好,粤语咬字清晰。
而唱到野孩子三个字时,轻轻上扬了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掌声和尖叫声。
尚青云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侧头看着他唱歌时微微垂下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头顶射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那句“连没有幸福都不介意”钻进耳朵里,让她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除了最后一句,她想,前面那几句,实在是贴合的不能再贴合他们两个人,在某些人眼中的处境。
野孩子吗?
她看着他放下话筒,对着台下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看向她,眼睛弯了弯。
也许吧。
但他们知道,野孩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命令的边界,也比谁都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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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是自由休整时间,中午就要乘机返回大陆。
五天的朝夕相处,不同项目的运动员们早就混熟了,正在机舱里抓紧最后的时间聊天合影和交换联系方式。
尚青云坐在靠窗的座位区,不断有人过来找她道别。好几个比她小的00后队员,像全红婵、陈芋汐、崔宸曦、黄雨婷她们,围在她身边,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圆圆姐,跟我们回省队算啦!”昌雅妮抱着她的胳膊,“我们跳水队可好玩了!”
“来我们射击队也行,”黄雨婷插话,“包教包会,保证不脱靶。”
“还是来我们羽毛球队吧,”贾一凡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洛杉矶周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滑板也好玩的啊!”崔宸曦不服气。
尚青云被她们逗得直笑,摆摆手:“行啊,我可以艺术体操游泳跳水羽毛球乒乓球滑板霹雳舞兼修,一天练八个小时,争取成为体坛杂交第一人,谁怕谁。”
女孩们笑成一团,把原本坐在尚青云旁边的樊振东硬生生挤走,前前后后右右地围着她聊天。叽叽喳喳地聊着这几天的趣事,分享手机里拍的各种丑照和搞笑视频,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樊振东被挤到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也不恼,就靠在那,找了本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偶尔抬头看看被包围的女朋友,嘴角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直到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空姐走过来温柔地提醒大家回到自己座位,女孩们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各自散开。
“圆圆姐再见!常联系啊!”
“回去记得跟我发微信!”
樊振东终于得以夺回尚青云身边座位的专属权。他坐下,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她:“聊得挺开心?”
“嗯,”尚青云点头,揉了揉笑得有点发酸的脸颊,“她们真能说,挺可爱的。”
“人气真高。”这句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
尚青云斜他一眼:“吃醋?”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顿了顿,补了句,“就是觉得……你好像特别招小孩喜欢。”
“可能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幼稚。”尚青云自我剖析。
樊振东笑了:“有自知之明。”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澳门半岛和离岛的建筑渐渐缩小,变成棋盘格上的微小点缀,最终被云层遮蔽。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尚青云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忽然有些惆怅,叹了口气。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次港澳行的结束,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起自己参加的第一届奥运会,里约热内卢,那时候才十几岁,队里最小的一个,宁姐枣姐霞姐,见到谁都喊姐。刘诗雯当时甚至开玩笑说,以她的年纪,当尚青云的姨姨都绰绰有余。
然而过去七八年,如今她也成了被别人叫姐的人,成了被更小的队员信任和依赖的人。
时间这东西,真是悄无声息,又毫不留情。
樊振东听到她叹气,转过脸来:“怎么了?”
尚青云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我在想,洛杉矶我该报什么项目。”
樊振东愣了一下:“嗯?”
“羽毛球还是跳水,”尚青云一本正经,“很难选啊。”
樊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