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就这样过得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几百圈,停下来的时候头晕眼花,大脑一片空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只想躺平。
元旦那天,尚青云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时间,第二件事是确认没有训练通知。
没有。很好。
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往年这个时候,她或多或少会许个愿,比如新的一年少点伤病,比赛顺利,拿几个大赛冠军之类的。
但今年,她决定省了。
她算是琢磨明白了,愿望这玩意不能随便许,你一许,老天爷就知道了,知道了就非得给你整点考验,美其名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去年她好像没许什么具体愿望,结果一年下来跟闯关似的,一关更比一关难。
今年干脆闭嘴,看老天还能怎么安排。
累,是真的累,感觉这一年就没怎么喘过气。
23年年底乒超刚打完,奖杯还没捂热乎,元旦刚过,就拎着行李飞多哈打什么球星挑战赛。
两个人忙的生日都是凑在同一天过的,多哈路边小店买个四寸的蛋糕,回酒店面对面坐着唱个生日歌吹个蜡烛,一人吃掉一半蛋糕,就算把相隔六天的两个生日都过了,实在没有多余气力去好好庆祝。
打完多哈,回北京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开始集训,备战二月份的釜山世乒赛团体赛。
日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训练、比赛、飞行、倒时差、再训练……循环往复。
尚青云有时候对着训练馆墙上为国争光的标语发呆。
她现在累得有点恍惚,实在说不清楚上一辈子高三和来如今国乒当运动员,哪个更累一些。
知道的是国家运动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黑心企业的社畜。
九九六都是福报。
他们这作息,堪比全年无休随时待命,偶尔还得通宵加班的顶级社畜。区别可能就是社畜赚的是钱,他们赚的是一身伤病。
哦,还有领导画的大饼,以及球迷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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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樊振东重新开通了微博。
尚青云知道后捧场地点了关注,几乎是立刻,那边回关了。
她点开他的关注列表,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就是她自己。
没有队里的谁谁谁,只有“小尚今天吃什么”这个账号昵称安安静静躺在樊振东的关注列表。
这操作被截图发到网上,又引起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一批CP粉敏锐的嗅到糖味前来,狂喜,说这简直像是官方发糖,而且极度贴皮,简直是樊振东本人。
但更多的,是樊振东自己的球迷疑惑,因为之前他注销微博时说过类似不再使用的话,很多人根本不信这是本尊,以为是哪个高仿号或者CP粉在搞语C,纷纷跑去举报。
结果就是,樊振东新开的账号阳光信用分数直接跌穿地心。
之后偶尔在哪个体育新闻或者朋友微博下面评论,都因为信用分太低,被系统自动折叠或者沉到最底下,捞都捞不起来。
等樊振东本人可能想发条hello2024之类的动态时,发现系统发来通知,账号被大批次举报。
尚青云知道后简直哭笑不得。
她截了个樊振东某条评论被折叠、需要点击查看才能看到的图,发给他,配文:【樊先生的信用状况堪忧,评论都看不见了。】
樊振东过了一会儿才回,有点委屈巴巴的意味:【……他们说我像假的。】
尚青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他:【谁让你之前说不玩的。现在知道什么叫狼来了吧?】
樊振东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捂脸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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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釜山。
世乒赛团体的压力比单项更大,尤其是在国乒这个只能赢不能输的环境里。
男团半决赛对韩国那天,尚青云没去现场,女团决赛就在当晚,她作为一单需要热身保持状态,做最后的准备。
她知道樊振东今天肚子不太舒服。赛前在热身馆碰见时,他脸色就不太好,手一直按着上腹。
她不得不拉下脸,趁着王皓路过时,拉了拉他,低声快速说了句:“皓哥,小胖好像肚子不太得劲,您看着点。”
王皓当时脚步没停,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快步走向了另外两个呗众星捧月簇拥着的另一边。
热身间隙,她能听到隔壁男队比赛场馆一阵阵传来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混杂着韩语和中文的呐喊。
比分通过工作人员和队友的低声交流,碎片式地传进来。
“龙队丢了第一盘……”
“王楚钦也输了……”
“现在大落后……”
“东哥上了……”
“赢了!扳平了!”
“第五盘了……”
教练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其他队员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尚青云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球台,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一切声响。
最后,消息传来:男团3比2险胜韩国,闯进决赛。
险胜。
两个字像两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热身结束,尚青云回到休息室,拿出手机。
樊振东那边没有任何消息。这不太寻常,以往这种关键比赛后,他至少会发个赢了或者表情包之类的。
她等了一会,还是没动静。女队准备集合去赛场了,她只好收起手机,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即将到来的决赛上。
女团决赛对战日本,大比分一度落后,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地拿下。
颁奖,采访,一系列流程走完,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尚青云累得够呛,但心里还惦记着樊振东那边,先回了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去敲隔壁他的房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点动静。
门开了,樊振东站在门口,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眉头微微拧着,一手还下意识地按着腹部。
“你怎么了?”尚青云心里一紧,立刻闪身进去,关上门。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樊振东声音有点哑,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有些迟缓。
“晚上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尚青云蹲下来看他。
“……随便吃了点,”樊振东顿了顿,“买了个面包。”
“就面包?”尚青云蹙起眉头,声音抬高,“教练连饭都不管?”
樊振东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尚青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