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武汉军运会前一天。
尚青云在成都打女子世界杯,打完小组赛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累。身体累,脑子也累。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倒在床上,头发还湿着,懒得吹,就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
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的请求,樊振东打来的。
这好像成了传统。
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只要不在同一个城市,每天晚上都会视频。有时候时间长,有时候短,取决于第二天比赛安排。就算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也会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可能这就是热恋期吧,尚青云想。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的热恋期是什么样,但应该也差不多。
她接通视频。
屏幕里出现樊振东的脸。他应该是刚训练完,头发还有点湿,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背景是酒店房间的墙壁。
“练完了?”尚青云问,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自己坐到床上,抱着枕头。
“嗯。”樊振东说,“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训练量正常。”尚青云说,“明天八进四,对谁还没定。”
她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行,不冷。”樊振东又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就是有点潮。”
两个人就这样聊起来,从天气聊到训练,从训练聊到饮食,从饮食聊到第二天的比赛安排。
话题很散,像流水一样自然流淌。
聊到快十点的时候,樊振东问:“你小时候,第一次拿球拍是什么时候?”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六岁吧。我爸妈带我去少年宫上兴趣班,本来是想选唱歌跳舞的,结果当时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乒乓球了。”
“然后呢?”
“然后就喜欢上了。”尚青云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时候觉得球拍很重,但我爸说,拿得动才能打。我就天天练握拍,练到手都酸。”
樊振东听着,嘴角弯了弯:“我比你晚一点。七岁。”
“是吗?”
“嗯。也是我爸带我去的。”樊振东说,“不过我一开始不是特别喜欢,觉得累,想回家看电视。”
尚青云笑了:“那后来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知道。”樊振东说,“可能就是……习惯了,每天去练,练着练着,就放不下了。”
他们就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尚青云说起她第一次参加市里比赛,紧张得手抖,输得很惨,回家哭了一晚上。
樊振东说起他第一次去电视台参加知识答题,拿了三千块的奖金,他爸特别高兴,请了全家人吃饭。
说起训练时的趣事,说起遇到的教练,说起那些早就退役、现在可能已经不再联系的队友。
聊完这个,尚青云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机支在枕头上。
“哎,你知道吗?”她说,“尚明远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樊振东问。
“就是……”尚青云想了想,“他谈恋爱了,也不是谈了,就是快了。”
“跟谁?”
“怀薇啊。”尚青云说,“怀薇,16年开始我那个球迷朋友,你还记得吧?”
“记得。”樊振东说,“那挺好的。”
“好什么好。”尚青云皱眉,马上反驳
虽然尚明远是她亲弟弟,但怀薇也是她好几年的朋友,还是她的球迷。
思来想去,她总觉得是尚明远占了便宜。
“你说,”她在床上打了个滚,问屏幕里的樊振东,“怀薇那么好,怎么就看上我弟了呢?”
樊振东在屏幕那头笑了。
“你弟也不差啊。”他说。
“是不差,但……”尚青云想了想,“就是觉得,怀薇值得更好的。她人那么好,又温柔,又懂事,高学历,工作也好。尚明远呢?整天就知道打球,说话直来直去,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在你眼里,谁都配不上你朋友。”樊振东一针见血。
尚青云被他说中了,有点恼:“才不是。”
“就是。”樊振东笑,笑得很笃定,“护短。”
尚青云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就是觉得,尚明远那小子运气太好了。”她说,“怀薇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感情的事,说不清的。”樊振东说,“就像……”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
尚青云追问:“像什么?”
“没什么。”樊振东移开视线,“嗯……就像我们。”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你也挺有眼光的。”
樊振东看了正小得意的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翘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酒店走廊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尚青云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聊了快两个小时了。”她说,有点惊讶。
“嗯。”樊振东说,声音懒懒,“不困吗?”
“还好。”尚青云说,“你明天有比赛吗?”
“有,上午。”樊振东说,“该睡了。”
“那你快去睡。”尚青云说,“好好打。”
“嗯。”樊振东应了一声,却没挂电话,只是看着她,屏幕里的他眼睛很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恋。
尚青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看什么?”
“没什么。”樊振东说,“就是想看看你。”
尚青云把脸埋进抱着的枕头,耳朵有点热,没说话。
正准备再聊几句,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没锁,尚青云习惯不锁门,队友经常串门,锁了不方便。
刘诗雯拿着手机走进来,屏幕对着自己,脸上带着笑,显然正在直播。她一边走一边跟粉丝聊天:“……对啊,圆圆就在隔壁,我过去看看她睡了没……”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尚青云,还有尚青云手里拿着的手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尚青云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枕头下面塞。
动作太急,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捞了一下才塞进去。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刘诗雯和她的手机镜头,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枣姐……在直播啊?”
刘诗雯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她看了眼被尚青云塞进枕头下的手机,然后转向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自然:“看,圆圆还没睡呢。”
她把手机镜头转向尚青云。
尚青云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
弹幕刷得飞快。
“圆圆晚上好!”
“明天决赛加油!”
“刚洗完澡吗头发湿湿的”
尚青云简单打了招呼,回答了粉丝几个问题,整个过程她都在强装镇定,但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刘诗雯跟她聊了两三分钟,然后说:“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比赛见。”
“好,枣姐晚安。”尚青云说,声音尽量平稳。
刘诗雯摆摆手,拿着手机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尚青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伸手,把枕头底下的手机挖出来。
屏幕还亮着。
视频通话的界面还在,是樊振东的脸,他没挂。
尚青云松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拿稳,屏幕里的樊振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她,表情有点……委屈?
她没注意这个,还在想刚才的事。
“吓死我了。”她说,“枣姐在直播,我还以为她要拍到我。”
樊振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尚青云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樊振东说,但语气听起来不像没什么。
尚青云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明白了。
“你吃醋了?”她问,有点想笑。
“没有。”樊振东否认,但否认得很快,反而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