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关节分明。他回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路上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尚青云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被认出来。但走了几步,她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路人行色匆匆,各有各的事。
于是她放松下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樊振东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指收紧了点,把她握得更牢。
他们没打车,也没坐公交,就是走路,从餐厅走回训练局,大概要半小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牵着手,并肩走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尚青云突然想起什么。
“哎。”她叫他。
“嗯?”樊振东转过头。
“你……”尚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但醉着,没问出口。现在清醒了,好奇心就冒出来了。
樊振东看着她,眼神很深。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走过了斑马线,才开口:
“不知道。”
尚青云愣了一下:“不知道?”
“嗯。”樊振东说,声音很平静,“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你在我这里,跟别人不一样。”
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点,也没有说什么浪漫的瞬间。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尚青云听懂了。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时刻,而是无数个日常的片段累积起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很久很久。
“那你呢?”樊振东反问。
尚青云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她说,然后笑了,“可能比你晚一点吧。”
樊振东也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点。
回到训练局,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周末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他们松开手,一前一后走进院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站得不远不近。
尚青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樊振东,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像电影里的画面。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们走出去,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分开,男生宿舍楼在更后面一点。
“晚上吃什么?”樊振东问。
“还不知道。”尚青云说,“食堂?”
“行。”
“那待会儿见。”
“嗯。”
尚青云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樊振东,突然想起昨晚,她喝醉了,说“等我醒了,刷了牙,洗了澡,再……”
现在她醒了,刷了牙,也洗了澡。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
很快地,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眼睛很亮,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好了。”她说,“现在补上了,晚上见。”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楼层走,脚步很快,像怕他反应过来。
樊振东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脸颊上那个温软的触感还在,很轻,但很清晰。他看着尚青云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浅的笑,是真正笑开了,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
他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脚步很轻快。
尚青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上。
心跳得有点快,脸颊也有点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笑了。
傻笑。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床边,躺下去。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樊振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刚醒”。她想了想,打字:
“我到了。”
很快,回复来了:“嗯。休息会儿。”
过了几秒,又一条:
“你干嘛跑的那么快。”
尚青云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
于是在经过两千六百多天,纠纠缠缠中。两个人总算是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没有刻意的改变,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训练,吃饭,比赛。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吃饭的时候,樊振东会自然地把她喜欢的菜夹到她碗里。
比如训练结束,他们会一起走回宿舍。
比如晚上加练,她会坐在场边等他,他打完一组,会走过来喝她递过去的水。
都是很小的事,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累积起来,就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也学会了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至少表面上。
训练时认真训练,比赛时专注比赛。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会悄悄靠近。
比如挤地铁的时候,人多,他们被人群挤在一起,就在下面偷偷牵手。
樊振东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地铁摇晃,他们的手也跟着晃,但始终握在一起。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后来比赛的时候。
有时候尚青云比赛结束得早,会去看樊振东的比赛。她坐在观众席,周围是热情的球迷,喊声震天。她戴着口罩,在人群里,不显眼,可以很放松地看比赛。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如果坐得靠前,他会走过来拿毛巾擦汗,经过她面前的时候,会很轻很快地对她笑一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除了她,没人会发现。
而他们最大的秘密,是后来在一次国际比赛的观众席上。
那场比赛很重要,樊振东打得艰难。
尚青云坐在前排,手心都是汗。
决胜局,比分胶着。
最后一个球落地,樊振东赢了。
全场沸腾,樊振东扔掉球拍,仰天怒吼,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观众席。
尚青云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她的位置离球员通道不远,樊振东下场的时候会经过她面前。
他走过来,浑身是汗,眼睛很亮,经过她面前时,他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他击掌。
手掌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就走了,跟着教练往后台去。
尚青云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和那一下轻微的勾动。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樊振东后来跟她说,那是他故意的。
“就是想碰你一下。”他说,语气很平常,“没别的意思。”
尚青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然后去揉他脸。
但在那之后,他们发展出了一个新的小习惯:在观众席看比赛的时候,如果坐在一起,就会仗着摄像头拍不到脚下,偷偷牵手。
有时候是尚青云先伸手,有时候是樊振东。手指在座位底下碰到,然后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传递。
周围是喧嚣的呐喊,眼前是激烈的比赛,而他们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握着彼此的手。
像共犯,守着同一个秘密。
也像盟友,在各自征战的世界里,为对方留出一块柔软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