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停息,符峦溪往那边看去,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可周围的场景却并没有变化,暗红色的灯光照耀着满是血迹的地板,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符峦溪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席炽星:“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出去?”
席炽星推门走进去,头也不回地说:“因为域主不是他,他只是个看门的。”
符峦溪敏锐地捕捉到席炽星的用词——“域主”,这个词很好理解,甚至十分贴切,但从席炽星一个“普通人”的口中说出未免令人觉得有些怪异。
符峦溪投去疑惑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开始打量着席炽星,他的目光似乎过于强烈且不加掩饰,被打量的人感受到了他锐利的目光,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
偷看被抓包,符峦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微微低头不自然地收回打量的目光。
席炽星却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疑问,只是顿了顿,随后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还不跟上?”
符峦溪这才抬起头,把伞收好走了进去,里面的天花板没有再滴落血液,贴在灯罩上的是干涸了的血迹,像一块块暗红色的墙皮。
地上的血液越来越多,踩在上面像是踩在掺了水的浆糊上,粘稠又潮湿,让人十分不舒服。
一走进去,先经过的便是待产室,符峦溪和席炽星站在门口,能够听到里面传出痛苦的喘息和小声的呜咽,时不时还有嘀嘀作响的仪器音。
两人对视一眼,席炽星心领神会,伸手把门上的观察口打开。
屋内灯光幽暗,帘子将一张张床隔开了,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只能看到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女人们正在帘子外操作着仪器,符峦溪能看出他们都不是人,而和他一样,是鬼。
符峦溪转头正要提醒席炽星,却看见席炽星正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屋内场景,符峦溪顿住了,他想,席炽星所说的那个域主看来真的很难对付,所以他才会摆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吧。
片刻后,席炽星忽然直接上前要去将门打开,符峦溪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这么多你能对付吗?”
席炽星伸手把他的手扒开,解释道:“那些只是魂傀,一般情况下是没有意识也没有攻击力的。”
符峦溪见他如此笃定,便不再阻止,只是跟着他进门,而后站在门口看着。
再说了,除了他俩性命相连这一点,他实在没有管他的必要。
席炽星进门后,走到离门口最近那张床位旁,掀开帘子,那些穿着病号服的鬼魂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般,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帘子后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肚子很大,大得就好像真的是一位待产的孕妇一般,可符峦溪明明看到,那是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白袍,胸前还挂着医生专有的工牌,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嘴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以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喘息,说不出话来。
男人看到席炽星,先是害怕地颤抖了一下,但席炽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颤颤巍巍地抬眼对上他的眼睛。
符峦溪看到席炽星眼睛弯了一下,随后床上的男人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眼神一亮,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从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叫喊声也加大了。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激烈,惊动了那些魂傀,十几个魂傀齐刷刷地朝这里看过来,有些在帘子内动作的魂傀也探出头来盯着这里看。
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席炽星收起眉眼间的笑意,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将视线放回男人身上,食指放到唇上,示意病床上的男人闭嘴。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些不善的目光,他停止了挣扎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席炽星。
整个房间只能听到仪器的嘀嘀声,过了一会儿,魂傀像是没能发现房间的异常,机械性地转过头又重新开始做自己手里的工作。
席炽星放下手,上前一步想要解开男人嘴上的束缚,一个女人模样的魂傀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朝他们的方向转头,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像是得到某种诏令,随后缓缓飘到床前,按下了墙上的某个按钮。
病床忽然颠簸了一下,席炽星没能成功解开男人,符峦溪站在门口能清楚地看到床脚的地方变成了四个轮子,女魂傀伸手握住床尾的栏杆,将病床拖拽着打算离开。
床上的男人在感受到颠簸后便开始疯狂摇头,朝席炽星投去乞求的目光,席炽星却只是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复又抬起食指覆到唇瓣上,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男人不知有没有读懂他眼中的暗示,依旧挣扎着,却没有再看席炽星,转而看向了门口的符峦溪。
符峦溪眯了眯眼,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任由女魂傀将男人拖走。
男人对上符峦溪的眼神,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随后眸中的光暗了下去,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不再挣扎,任由魂傀将自己带走。
席炽星走到符峦溪身旁,符峦溪沉吟片刻,忽然道:“他能看到我,大概已经不是活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