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能够放大、缩小生物体本身具有的情绪,在生物体之间相互传递情绪。
放大正面情绪,缩小负面情绪。在神社做巫女时,你要做的就是这种事。梳理人潮中每一个人的情绪远比感知个人的情绪更为艰难高深。
这件事做起来累,对身体的负担也重。渐渐的,叔父就不安排你做这件事,而只在开会的时候当做小花招耍一耍。你平时偶尔会用「漪」向他人传递自己的情绪,传递过程中用「镜」把情绪解读为想法,达成类似心灵传音的效果。如果对方的情绪很猛烈,基本上能做到一问一答。
你之前和两面宿傩进行的并不是心灵传音。两面宿傩没有实体的大脑,「漪」无法生效。
想和两面宿傩对话,必须用「镜」最高级的应用,意识传输。意识传输是双向的,非必要你不使用。
说起来,没有大脑会有意识产生吗?除了术式名称「理智」是生而知之,其余的招数名都是你自己乱取的。
亦或许那不是意识而是灵魂。像伏地魔把自己分裂成七个那样,两面宿傩把自己分裂成了二十份。
谁能用灵魂撒谎?
灵魂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咒术界都没有定论。
天元大人身边那些混乱的想法,是意识还是灵魂?
演奏的时候思绪总是会漫无目的的发散。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直接把自己的情绪传递给他人。
如果全世界都是欢声笑语,那么即便天元结界存在,咒灵也会消失。
你不是理想主义者,你知道这种事做不到。用术式制作的虚假笑容不是笑容,那不是真正的情绪。
人类的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更令人难以忘怀。比起快乐的事,人们总是更易于想起悲伤的事。
指尖流淌而出的美好音乐感染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可以让人们更易于想起快乐的事。
你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术式了。
京都校校长乐岩寺老先生的武器是乐器。庵前辈的术式也和音乐有关。
我应该去京都校来着。
不过那样……
也能认识的吧。
你闭上眼睛。
无法更改的选择既然做出,就坦然接受。
现在要更改曾经做出的错误选择了。
瑰丽的星光萦绕聚集着,它们似乎在流动,不断拉扯着浓稠的夜。天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青蓝色。偶尔有一颗大流星划破天际,带起深沉的呼吸。
这是你的领域。
你并没有展开它,而只是在脑海中看见它。
你喜欢这样的风景,适合闲聊。
理子眼中是和你一样的风景。
“姐、姐?”
一声叹息。
你表露出最为真挚的微笑。
“姐姐曾经没有能力,很懦弱。做了一件错事。”
世界上有六十亿人,世界的命运怎能被一人决断,世界的存亡为何要系于一身?
没有这样的道理。
“姐姐很努力的在成长。即使修正这个错误,也可以解决修正这个错误所带来的结果。”
失去了「鉴」和「篡」,被标注强调的记忆无法变动,但是呢——“我希望理子做出的决定都能顺从本心,使你发自内心感到快乐。”
“没有遗憾、不会后悔。”
一顶漆黑的王冠自此现形。
你只是想和理子说这些话。
无论理子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都能接受。
你接受所有的可能。
音乐声终止,众人如梦初醒。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的事情都和你无关了。
“せんせい!第一场钢琴独奏的演奏者是谁?”天内理子依旧不死心。长都长得不一样,天内理子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理子问这个做什么?”
天内理子双手合十:“せんせい,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老师露出会意的微笑:“我也喜欢她的演奏。水平太高了,感觉像做梦一样。理子等一下,我看看名单……”
“Mebuki Yochi。”
听上去是艺名。
理子好像很失落。不是告诉她——
“理子,怎么了?”
“没什么。”天内理子低着头去找自己的朋友们。
“理子,问到名字了吗?”
“嗯。”天内理子点点头,她心情低落的说:“芽吹……”
若叶。
天内理子忽的双手握拳,抬头扫视四周。
人群都散的差不多了。
会是姐姐吗?
姐姐好坏……
*
“解释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今天之内应该能赶回高专。
你的待遇还不错,清子拿了把椅子给你坐。
【小姐做了什么,脸色这般苍白。】
【风吹的。】
【小姐,我……】
“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不想再解释第三遍。我只是受故人所托去学校表演。用术式只是不想让天内理子认出我。那很烦的。”
“我不想和天内理子再有任何牵扯。”
窃窃私语。
这些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另外,通知你们一件事。我以后会经常对人群使用我的术式。”你站起来。
【小姐……】
【我的名字是‘初’。】
【清子出去等着吧。】
“你违反了规定!”立即有人斥责你。
“规定?”你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咒术师不是以守护众人为业吗?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去帮助人。”
“另外,我明确说了。我只是在通知你们。一年前,你们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这种事更早以前就开始了。”为了表示气势,你用手掀了一下头发。应该再甩一甩外套,像九十九那样。可是把外套脱下太冷了。
“我只是在做作为一名咒术师该做的事。”
“守护普通人的心境平安。”
“你们用来保护自己的结界像纸糊的一样。要不要我给你们加强一下?”
所有的结界都破开了。
“你们在害怕我?恐惧被放大的话,可是会自己吓死自己的。”
“你用了术式——”这个嗓音极为尖细,像上辈子你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太监。只可惜日本不兴此业。
“并没有,亲爱的老爷爷们。我只想和平的解决事情。我们坐下来聊聊不好吗?还是说,你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太久,屁股挪不开了?要不要我这个年轻人帮帮你们?”
“啊,对了。到老爷爷们你们这个岁数,生活还能自理吗?每一天每一天,你们都在恐惧死亡。可这里全是腐朽衰败的味道。”
“你们的死亡注定会发生,或早或晚而已。”
“我当初就说要处死她!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说要好好谈一谈?”
这个人快窒息了。
他的痛苦你全都能感受到。
“介绍一下。由于「圣域」只能消弭纯粹的能量攻击。这是我新创的结界「铜印」。虽然听上去硬硬的,但其实是软的。可以包裹住像这样的纯粹物质攻击。怎么样,比你们用的结界厉害多了吧?”
满堂寂静,你只好感慨一声:“是血和箭啊。”
“今天就这样吧。”
你直接退下,离开总监会。
松下清子追了出来。
“小姐,您受伤了。”
“我故意的。”你不在乎的说。
“我……”
“清子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原谅你。我不责怪你。你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小姐——”
你停下脚步。
“是清子和我说,‘我只希望小姐不要后悔并能够承担自己所做选择的后果。’我觉得这个建议相当好。清子有后悔吗?清子能承担我生气的后果吗?”
“如小姐所说,这是我的工作。”清子一板一眼的说。
“而且我无法眼睁睁看着はつちゃん落入危险中。必须有靠谱的大人物知道小姐要去做什么。”
“这就是清子的想法?我明白了。”
“那一位知道星浆体的事吗?”
“甚尔什么都不知道。我遵守保密法。”你也是去年才知道理子是星浆体。知道的人越多,理子越危险。更何况甚尔本就与诅咒师关系密切。诅咒师里不乏自己没什么用却希望世界毁灭的货色。
“小姐新年要回京都?”
“我回去忙点事情。”
“血止住了。我去买身新的衣服。”
“包里用掉的东西也全都买一份新的回来。”
“小姐不怕留疤吗?”
“又没人能看到。”
“小姐连恋爱也不想谈?”
你不知清子的思绪是如何跃进到这个地步的。但你还是认真回答她:“如果爱是为某一个人而牺牲自己,我做不到。”
“若叶夫妇对您影响很大。”
“毕竟他们是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