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砰砰,泵出呼吸,泵出脉搏,泵出鲜亮赤红的血液涌向四肢百骸。
它昭示着生命。
它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常常以为,我所有情绪的起伏都来自胸膛这颗心。
我的心在跳动,持之以恒地跳动。
我的生命不为我掌控。
饿了就要进食,渴了就要饮水。它天生就懂得如何招待自己。它吃饭后喟叹,喝水后喟叹。它满意这世间的一切。
它不是我。
我不是它。
我以为我清空所有的情与欲便可以收获一个波澜不惊的自己,坦然面对世间的一切。
然而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它不承认。
它在十二年前的夏日绽放出浓烈的光彩,璀璨得令我恍惚。我恍惚到以为,我的生命到此为止了。但是我颤抖的身体告诉我,我存活于世,我还要见证许多次星辰爆炸产生的绚烂与寂静。
哪怕我此刻孤身存在于宇宙之中。
*
日影、群山、草色、虫鸣,世间。
天空宁静苍茫。时间凝成一枚橙黄果冻,还未饱尝滋味,它就顺着食道下滑,坠入新的天地。
你和家入同学悠闲地躺在树下。家入同学在小憩,你则抱着一本书。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正在操场进行这个月的第一次正式决斗。
你有些走神了。
一年级四个人,夏油同学最早入学。在发现一整个年级只有他一个人后他直说自己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以为的同伴根本没有。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得到了缓解。
家入同学和五条同学入学都比你早。
你不得不承认,五条同学跑到高专就读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禅院家的影响。你还记得那天朝食时舅舅所说的话。五条同学恐怕早就受不了家中管束,联姻一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初见时五条同学对你有点火气也正常,更何况他也没真的对你做些什么。他那些话……五条同学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没看起来那么神经大条。
你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五条同学的所作所为。他的处境不会比你差。瞧瞧同为继承人的直哉,人家在家中过得那叫一个怡然自得。五条同学身具「六眼」和「无下限」,在窝囊的五条家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不,五条同学和直哉不一样。拿直哉和五条同学比较简直高看了直哉不知道多少倍。
少年明亮的灵魂闪着湛蓝色如闪电般迅捷的光,你隔着那么远都能望见。
“青春就是友情的纠葛。”
五条同学会和夏油同学有一段难以忘怀的青春岁月吧。
也许你是能理解他的。五条同学无法接受被迫加诸己身的一切,他要逃离。他可以大声说出“我不”,而你不会。
夏油同学也会为了心中所想一往无前。他的父母绝不会同意自己优秀的儿子去读一个在普通人眼里毫无意义的宗教学校。
然而他在这里。
夏油同学也付出了努力。
两个人都很固执,怪不得能玩到一起。
至于家入同学——你打电话从舅舅那里了解了她的事迹。真是可喜可贺,为了能时时联系你,禅院家终于装上了一台座机。写信实在是太慢了。
舅舅为你可是操碎了心。
不过在详细说家入同学之前,你愤愤地拿笔在书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真那么说?]
你能想象舅舅吹胡子瞪眼的神情。
[人家就是这么说的。什么‘你不回去他不回去’,‘未婚妻在哪他在哪’。呵,小鬼。]
又不是跑出来就皆大欢喜了。五条家一定会持续给高专施压。这难不倒五条同学,可这不代表五条同学想花时间时不时处理这些麻烦。
[他这不是把压力转嫁到禅院家吗!?]
[他就是这样想的!不过你能想明白就好。五条家的小鬼比你更会利用局势。]
[舅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小孩儿闹脾气?]
小孩儿说什么话都不奇怪。
[五条同学没有您那么老奸巨猾……不,我是说,深谋远虑。他才十六岁。]
[可那句话是你说的。]
你还是斗不过舅舅。
[我不管五条家的小鬼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想法,现实就是,我一把年纪,还得给五条家的人擦屁股!]
[这都怪大反派加茂!]你怒气冲冲地责怪加茂,让老人家消消气。
[哼。]
你默不作声地翻过这一页,把笔收了起来。
与家入同学相比,你都显得自由。家入同学才是真的哪里都不能去。唯一能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人,术式就是反转术式,这样的人咒术高层不会让她出现一丁点意外。
家入同学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一定经历过太多的离别。她害怕……不断的失去。
“五条,今天早上没吃饭吗?”
“杰现在像只死掉好久的螃蟹。”
“五条,你不能有分寸感一点吗?”
“才不要~”
隔那么远应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一团愉悦的情绪由远及近,你手里的书被拿走了。
这么快决斗就结束了。
你十分不解。
站在另一棵树下的夏油同学貌似有些不满。
“这什么啊,看不懂。”五条同学把书扔给夏油同学,夏油同学稳稳接住,走过来把书还给你,“谢谢。”夏油同学抽动了一下嘴巴,你猜他是想说让你不要那么客气。
你只能朝他微微一笑。
你没有继续搭理两位勾肩搭背的高大男生,而是继续看书。高专内有一些禅院家没有的藏书,算是意外之喜。禅院家的藏书好多年没更新了。
“你除了看书就不能做些别的吗?”五条悟再一次拿走你手中的书,摸着下巴眯着一只眼:“让你做裁判,猜猜老子和杰谁赢了?”
“彼此彼此。”
五条同学把书拿的很高,你根本够不着。
“这算什么回答。”五条同学对你的回答并不满意。
你有些生气:“硬要说,五条同学输了。”
“老子怎么可能输!”他把书扔给你,把不情不愿的夏油同学拽过来,“杰,你自己说,是不是我赢了?”
夏油同学趁五条同学不注意拍开他的手,整理衣领:“五条,要遵从裁判判决。赢的是我。”夏油同学从容笑道。
五条同学瞪大眼睛鼓起脸颊,随后再一次蹲下看着你:“说说理由。”
五条同学的眼睛像天空。
你的失神会让他得意,你抬头去仰望真正的天空:“五条同学在五条家接受的是最精英的教育,而夏油同学纯靠自学。你们居然打得不相上下,你说——”五条同学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不得不低头看他,他那股孩子气全冒了出来:“老子要你重判!”
“说说理由。”你把这句话还给他。
“谁能教的了老子这样的天才!?老子也全都是靠自学!”
五条同学不会为了输赢说谎。
面对两个男生谁也不让谁的眼神,你觉得此时再端水恐怕没有用,你头疼了一会儿,余光瞥见闭着眼睛的家入同学。
“我征求下另一位裁判的意见。”
“哪有——”夏油同学被五条同学阻止了。
“家入同学。”
她的眼里落满了树叶的幽影。
“禅院同学有什么事?”家入同学经常对你说这句话。可家入同学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只要拜托她,力所能及的事她都会顺手帮你做。
家入同学不该如此孤独。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进行了一场比试。”
“啊,论输赢嘛。我投你一票。”
你震惊地指着自己,你话都还没说完,家入同学何出此言!你不知所措的样子让家入同学捂着嘴低低笑了起来。
“看看他俩这没戒心的样子,禅院同学认真一点,不都是禅院同学的手下败将?”
我?
我同时打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真的假的!?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一人压住你的一边肩膀,你小小的身体怎堪忍受这般重量!
“你们俩靠过来太热了。”说太重一定会被五条同学嘲讽身板太弱。唯有热这件事大家感同身受。
你把他们推开,家入同学鼓起掌:“哇,禅院同学赢了。”
“切。”
“啧。”
“杰,这次不算数。”
“有多少次都一样。”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彼此放了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后就没有继续争论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