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宋原在北方和南下的柔然进行了一场规模不小的交锋,继二十年前那一场灭国之战后,北走的柔然残部再度南下,待见识到大卫骑兵的勇猛之后,又迅速带兵撤走。
宋原觉察出北地势头不对,这支兵马明显是来试探敌情的,他派遣斥候多番探查,才知联结的柔然残部有西走河套联结林胡等部再谋犯进的打算,宋原让人八百里加急回京向卫珩禀报了此事。
卫珩斟酌后,立即令殷疏狂重返河套加强防守。
谢铮请求北上支援他宋叔,卫珩暂时按下了他的请求,现在北境的柔然残部不成气候,战事一时还打不起来,就怕柔然这些残部西去和林胡勾结。这些年他们忙着平定内乱,林胡繁衍草原南北,如今已是一个不小的边疆势力。当初驻守北境,应鸾与林胡曾屡有交手,对他们的语言和习性知之甚深,卫珩让谢铮去一趟洛州,问问应鸾的意见。
谢铮得令,立刻去了洛州。
程老夫人前岁去世后,程杰、程祁携家小返回了宣宁守孝,今岁孝期满回到了西京,一进京就听说了边塞动乱之事。
兄弟二人久在南军,负责西京防守,日常任务说不上轻便,但久在西京繁华,难免消磨志气,二人官复原职后向卫珩上书,请求前往西北在殷疏狂麾下效力。
朱华曦自小长在边塞,虽然在西京住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更喜欢边塞的生活,在卫珩准了程杰兄弟的请求后,别了东未明夫妇和宫中帝后,欢欢喜喜地带着儿女随程杰往河套去了。
不久,吴安郡守蒋玟荪调任西京为京兆尹。时隔六年,这位曾经闻名天下的卓然公子、大卫立国以来第一位状元郎,再次回到了西京。
调任的诏书是卫珩亲下的,蒋玟荪宦游六年,用他的实力向世人展示了传说中的麒麟佐才有着何等样的经纬之能,他在地方勤政爱民,屡有建树,新朝蒸盛之时,卫珩不拘一格降人才,像蒋玟荪这样的能人,当然要来西京大展宏图。
随欢同蒋玟荪抵达西京那日,正逢夏日里艳阳高照,弘化坊两旁遍植古槐,零零落落的槐花瓣掉了一地,正是吃槐花饼的好时节。
随欢下车用帕子拣了一捧槐花放在鼻间轻嗅,笑说:“正是这个味儿。”
清荫道上氤氲着不散的芳香气息,几点微光落在美人倾城面庞上,令蒋玟荪渐渐弯了眉眼,他执起随欢的手向古宅中去,“今晚等你做给我吃。”
“好。”随欢盈盈一笑,余光觑见街角,正见一人衣角飞掩,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想再看清楚些,那人已经飞速走了。
蒋玟荪也看到了,他向近卫摆摆手,近卫正要去追,被随欢拦了下来,“罢了,应不是什么有妨碍的,贸然跟去只会显得我们心虚,若是来找我的,她迟早会再出现的。”
蒋玟荪沉下脸色作罢。
看来这西京他们注定呆不太平了!
京兆尹不过从四品,在高官权贵云集的西京,委实算不上起眼的角色,但京兆尹一职主理京畿行政和治安,治政天子脚下,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当下又是陛下亲自委任年少扬名的卓然公子,所以蒋玟荪一行的入京多少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三日后,蒋玟荪正式入宫面圣,至京兆府办理职权交接,正式开始就任京兆尹之职。
帝都重地,大众所居,民政监察、刑事诉讼等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不可胜数,蒋玟荪很是忙了一段时间,料理了几桩前任京兆尹遗留下来的大事要案,短短月余就在京兆府站稳了脚跟,上官同僚无不称赞。
大理寺和京兆尹在京共理司法,京兆府遇重案要案多要移交大理寺审理,阮绘与蒋玟荪几次接触,对其评价颇高,回家时常对申妙仪夸赞。
这日申妙仪在长秋宫正说起蒋玟荪的夫人,“前些日子去寺里进香正巧遇了一回,都说江南女子多佳丽,这位蒋夫人可真是位难得的美人,与蒋府尹真是天作之合。”
阮蟾光对这位蒋夫人有些印象,当年蒋玟荪扬名一时,多少西京权贵想把自己女儿许了他,他独独选择了已被灭门的江南孙氏孤女,阿珩当时还跟她念叨这不是蒋玟荪的作风来着,遂问:“听说这位蒋夫人自小身子就不大好,她随蒋府尹在外宦游多年,也是辛苦了。”
申妙仪偏头想了想,“看着是有些薄弱,不过倒不像有什么先天不足之症。对了,他们二人成婚多年膝下无一儿半女,只在早年过继了一子,想是因为这蒋夫人身子的缘故。”
阮蟾光微讶,过继之事在世家大族原是寻常不过,可是蒋玟荪毕竟还年轻,又是常宁蒋氏传宗的血脉,当年灵州大乱后,蒋玟荪父系那一脉已无近亲,他竟为妻子过继了疏宗之子?这和传闻中的蒋玟荪,着实不太像啊!
林疏月正在长秋宫陪长辈们说话,听姑母和叔母说起此事,道:“孙家姐姐自小养在道观,先天孱弱,江南大乱时想是积疾难愈才子嗣艰难,世兄是心地清明之人,想是不愿孙家姐姐难过,才有此为。”想起小时候的事,她淡淡笑了笑,“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孙家姐姐一次,那时倒不知世兄竟对她如此上心,也是难得了。”
申妙仪几人闻言皆笑,众人说了一会子西京这些日子的趣闻,阮蟾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想了一会子,却是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