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妙妙只看了那冷峻沉默的两人一眼,快步走进了书房,梁啸深正在案边写着书法,案前有一侍女罗裙素雅,气息沉定,垂首在帮梁啸深研墨,一眼看去,真是好一副红袖添香!
阮妙妙转身就走了!
梁啸深立刻扔下笔追了出去,跟着阮妙妙回了房,他握住阮妙妙的手臂道:“妙妙,你又怎么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见那些人!”阮妙妙一把甩开他。
梁啸深道:“这几日除了红袖他们三人,我没有再见旁人,你若不喜欢红袖,我可以寻地方打发了她,何苦要这般置气?”
“我置气?”阮妙妙垂泪,“我几时是容不得人的人?倘她只是个服侍笔墨的婢子,纵你身边有十个百个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只要你安安生生的,哪怕你把她们全收了房,我都说不出半句话来,可她是吗?”
梁啸深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和红袖清清白白,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自小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自成婚我哪里有对不住你过?你明知红袖几人的身份,他们好不容易躲过了暗营的清缴逃到我身边,父王留下的旧人不多,难道我要把他们推出去送死吗?”
“我几时说过让你把他们推出去?你顾念旧情,放他们远走高飞也好,置业安家也好,这世间有千百种去处,何苦要将他们留在身边给自己徒增烦扰?若他们是个安生的也就罢了,偏他们不是,平日里各种法子教唆着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姨母和表弟会遇险,就是他们伙同了杨樊和祖母,从中拿你当枪使,险些害死了二姐!偏你一味执迷,你可对得起大哥、父亲和伯父的苦心,可对得起姑母们的苦心?”
“妙妙!”梁啸深重重打断她,眸光里皆是怒火,他闭目扶住桌案,整个人沉郁到了极致。
阮妙妙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信手抹去秀丽面容上的泪滴,“我已然嫁了你,没有回头路了,你若要往绝路上走,我只能陪着了,只希望你不要连累父亲和大哥。”
梁啸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转身出了房门。是夜,他成婚以来第一次没有回房,在书房里饮了一坛又一坛酒。
亡国王子的末路和余生,无不是在不甘和怅惘中渡过,梁啸深年纪轻轻就早早饱尝了这种滋味儿,想到当年大哥的话,还有妻子的不理解,他坐在地上悲凉地笑起来。
檐下笼中的黄雀吃饱喝足在活蹦乱跳,不时发出几声啾鸣,他透过窗外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自己和那笼中的金丝雀儿有何不同?难道上位者予他富贵荣华,他就要忘了国破家亡之仇,就要忘了父亲是如何早早惨死了吗?
他怒极将酒坛扔出,碎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阮妙妙走到书房外顿住了脚,她望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此时出现在房中,俯身捡起了碎片,走向了梁啸深。
红袖简单清理了碎裂的瓷片,拿出袖中的锦帕擦去了梁啸深身上的酒渍,梁啸深闭目扶着额摆了摆手,起身坐回了榻上。窗外夜色幽幽,室内静谧下来,红袖背着烛光而立,在梁啸深的眼帘上投下一抹柔和的倩影,他慢慢抬起了头。
红袖望着梁啸深那双带了醉意的黑曜石瞳仁,低眸去解自己的衣带,王公子弟纵不正式纳妾,身边也鲜少会少了美姬侍女服侍枕席,红袖身为暗营细作,这些年潜伏西京已习以为常。
梁啸深皱了眉,正要打断说“不用”,门外却忽然响起阮妙妙的声音:“啸深哥哥!”
阮妙妙闪烁的眼睛望着轩窗上相对的男女身影,她原打算走开,还是情不自禁唤出了声。
梁啸深霎时酒醒,两个人自小交心,他很容易就听出了阮妙妙嗓音里的不安,推开红袖快速跑过去打开了门,正见庭院中月色渐深,阮妙妙立在那里沾了一身风露,他快步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没事,我在,妙妙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阮妙妙带着哭腔落泪。
想到白日吼了她,梁啸深心里愧疚不已,他将阮妙妙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吵架,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
阮妙妙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睛略过杏白纱窗上的女子身影,任由梁啸深抱起她回了房中。他身上酒意微浓,床帷中深情地吻着她的眉眼,阮妙妙慢慢回应着他。
说归说,阮妙妙却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子生出敌意,只要是涉及到啸深哥哥身边,她就不愿意眼里有任何沙子。
往常老有人说姑母霸道,姑丈登基十几载,后宫中就姑母一个人,阮妙妙总觉得姑母“霸道”得好,如今她也想学姑母“霸道”一回。
鸳俦凤侣情深之际,阮妙妙在梁啸深耳旁说:“我不喜欢红袖!”
梁啸深有些意外,然后笑了,红袖虽出身暗营,在这府里终究不过是个婢子,他没想到妙妙会吃一个婢子的醋,看着她神色里的厉害样儿,梁啸深眼中生出了更多的宠溺,捏了捏她白玉般的下巴。
翌日,梁啸深将红袖调去了前院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