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回府吗?”
苏泠忽然放缓了步子,“让马车在街口等着,我......我想去茶庄看看。”
街上行人稀稀疏疏,两侧支摊的商贩也所剩无几。
转过街角,远远一眼,那个熟悉的地方,再无亦云茶庄。
苏泠走过去,立在麒麟茶庄门前,往昔仿佛过眼云烟。
“喜欢也好,为财也罢,若你想留,便留下吧。”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既然已将我的底细查得如此清楚,何必多此一问?难道流某人身上还有其他可利用之处?”
“若当初那个借口是真的,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我明白了,那便祝王爷王妃白首齐眉,一世长安。”
一滴泪泠泠落下,模糊了视线。
“贵人是要买茶吗?里面请......”
立在堂前的小厮走过来迎客,苏泠回过神来,连忙抹了泪,“只是路过,我们这就走。”
苏泠急急回身,迎面撞上来一人,猝然失去重心的她身子后倾,幸好被幽然扶住。
幽然恼道:“你这娃娃,怎么横冲直撞的!”
稚子穿着破旧的缊袍,倔强地看了苏泠一眼,撒腿便跑。
“哎撞了人还跑......“
“幽然......”
幽然回眸,对上苏泠紧张的神色,只见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惊现一卷密信。
“先回府。”
狗吠声划破庭院寂静,一道红影穿过池塘,在假山前来回打转。
小伍一个箭步,抱起楚老三,将它身上那件吉祥纹绸缎狗衣捋平,“殿下不许你去花园,好生在前院呆着。”
楚老三汪汪直叫,用力挥动四蹄扑腾。
小伍佯装生气,捏着它的下巴,压低声音道:“若是惹恼了殿下,他悄悄将你撵出去......”
楚老三没了动作,乌黑的眼睛里盈着一汪委屈。
“参见王妃。”
“免礼。”
门口传来苏泠的声音,楚老三登时扭转狗身、将屁股对着小伍,伸长了脖子朝苏泠叫。
小伍噗笑,连忙抱着它去找主人。
苏泠摸了摸楚老三的头,“小伍,王爷可回来了?”
小伍回道:“才回来不久,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幽然,你和小伍带着楚老三玩,我去趟书房。”
“是。”幽然的目光随着苏泠穿过假山转至回廊,小伍见她愣神,便轻声唤她:“幽然姑娘,看什么呢?”
幽然连忙扯出浅笑,“雪好像停了,对了,小狗可有进食?”
“交给我,姑娘且把心放肚子里。我喂它吃了紫芋羹、炙鱼,还有一块梅花酥......”
幽然心不在焉地颔首,她的视线又飘向回廊,已不见苏泠身影。
“擎凰阁传来消息,他们在江里找到了冯骁的尸体,尸体被江水泡得不成样子,似有被烙铁灼过的痕迹,更为不妙的是,一时间,我们安插在浮城的细作全部断了消息......”
楚珩一拳砸在案上,面色暗沉,“西鎏山庄那两个细作是假装离开,好让我们放松警惕,一定是文承锦在背后布局,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冯骁消失了两个多月,足以让他找到人。”
“那流风公子岂不是很危险,需不需要派人跟着?”
“恐怕为时已晚,璎贵妃只有得到了她想要的,才会转身对付我们。”
“您是说,流风公子已遭遇不测.......”
苏泠扬起扣门的手蓦地悬在半空,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蛰伏。”
“属下即刻去办。”
伯庸面色沉沉地开门,然后怔住,“王妃......”
楚珩与苏泠视线相接,两人皆是慌乱,故而没有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异样。
“西院的藤纸用完了,听说你在书房,我便亲自来取了。”
楚珩连忙起身,柔声道:“藤纸放在何处?我帮你拿。”
“侍女说在柜子里。”苏泠指了指墙角的四足方柜,伯庸默默掩门退下。
“泠儿,喜欢我堆的雪兽吗?”楚珩信手打开柜子,很快便在堆放整齐的文房物件里找到了藤纸。
苏泠没听清楚珩说什么,她只觉天旋地转,稚子塞入她手中的密信赫然写着“小心枕边人”,她原想与楚珩商议,怎料撞见他与伯庸的谈话。接踵而至的疑团,犹如巨石砸在心口,她无力地撑着案几站稳,眼神逐渐涣散。
“不喜欢吗?”楚珩温热气息扑在她的脖颈,她顿然发抖,胳膊无意识地扫过案几,木盒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青色的香囊搭在盒子边缘,囊身绣有金丝图样,是一位骑马拉弓的少年。
“这是......”
“别碰!”
苏泠的指尖才碰到香囊,忽然被楚珩喝住。
“别碰......”楚珩的语气软下来,他忙不迭地解释:“从前路过市集买的,里面有蔷薇枯瓣,知道你对蔷薇过敏后,便没再戴过。”
“我有些乏了,我们回西院吧。”
苏泠缓缓起身,她的目光冰冷,心底的猜忌犹如杂草,肆意疯长着。
那香囊分明绣工粗糙,何故入了堂堂祁王的眼?楚珩究竟瞒了她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