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推窗,一地斑驳。
榻上人惺忪翻身,将锦被卷在身下。白缎里衣滑落至臂膀,露出嫣红的痕迹,脖颈和锁骨下,到处都是。
只是片刻,她陡然睁眸惊坐起,挑开紫罗帐,高声道:“幽然,昨夜本宫又醉了?”
幽然坐在塌边的软垫上、倚着凭几打盹,闻声直起了身子。
“主子这是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昨日什么事?本宫脑袋昏沉,想不起来了。”
说着,苏泠垂眸揉了揉太阳穴,脸颊连着耳根一片绯红。
若真忘了便好了,奈何那些荒唐画面,仿佛着了魔似的,拼命往脑子里钻。
“既是本宫宠幸,岂能让你主动,你......你过来......”
“自然是公主在上......”
“可恶,又着了他的道。”苏泠暗骂,气得捶床。
幽然偷笑,“那奴婢伺候您更衣,王爷出门前留了话,他在花园备了礼物,请主子移步一观。”
“礼物?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王爷说,主子看了定会欢喜。”
“真的?”苏泠眼眸一漾,软了下来,“瞧一眼也无妨。”
语毕,起身洗漱更衣,幽然才拿起大氅,苏泠人已走到了隔扇门前。
“主子,外面冷,您披上这个。”
苏泠笑着拢了拢大氅,转身推门,登时呼吸一滞,“这是......”
一只栩栩如生的雪兽立在飞雪里,身长约四尺,面若猫,状如狸,祥云纹金箔钿点缀在额间,一双蓝宝石镶嵌的眼睛炯炯有神,背上和尾巴有彩线环绕,风一吹,仙气十足。
从前只在书里见过浮城人堆雪兽的记载,如今亲眼所见,实在震撼。
苏泠一脚迈过门限,飞奔过去。她绕着雪兽细细打量,沉吟片刻,道:“瞧着很像书中记载的上古神兽朏朏。”
“主子好眼力,王爷说这是解忧兽朏朏,您这么喜欢,也不枉费王爷顶着寒风堆了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吗?”苏泠怔住,昨日半醉半昏,仿佛做了一个长梦,此刻压在腰间的酸痛也在印证着,楚珩折腾了好久。三更又起,堆雪兽赶早朝,想必是一夜没合眼。
幽然笑着点头,“这雪兽全是王爷一点一点堆的,奴婢们只是在一旁掌灯,拢雪。”
苏泠眼波流转,不由抚上了雪兽的脸颊,顺着它额间的金箔钿细细摩挲,“王爷还说了什么?”
“王爷说,希望主子舒心自在,一生无忧,还让奴婢盯着主子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听到后半句,苏泠渐湿的眼眸骤然上扬,“吃饱了才有力气?”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肚子合乎时宜地传来一声咕叫,苏泠哭笑不得,“走,回屋用膳。”
苏泠提着暖炉暖手的功夫,侍女们已送来了热腾腾的早膳。走近一瞧,杏酪粥、金丝酥、清蒸鱼、青芥炒冬笋,香而不腻,看得人食指大动。
沿着案几坐下,苏泠拿起筷子便开吃了。
没一会儿,侍女又端着承盘进来,苏泠抬眸,问道:“你端的什么?多的本宫都吃不下了。”
“回禀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命内厨熬的驱寒药膳。”
幽然接过来,压低声音道:“驱驱寒气,对月事有益。”
苏泠的月事没来,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幽然了然于心。
提起此事,苏泠不由蹙眉,她的月事常年准时,近月来却每每逾期,这月已足足延了九日。
“幽然,本宫未觉得有何不适,这月事怎就忽然延后了?”
“今日已是十七,确实有些久了,主子该不会是有了身孕......”
“不可能。你忘了,李大夫前日才来把过脉。”
苏泠说着,拿起药膳一饮而尽。
幽然拿来清茶给苏泠漱口,“前几日听溪丫头提到长平街有位神医,专给妇孺诊治,主子要不要去瞧瞧?”
“长平街?”苏泠眉心一拧,眸光暗淡。
“就是亦云茶庄后面那条街。”
再去瞧一眼,即便物是人非。苏泠在心里呢喃,起身道:“走吧。”
马车隆隆穿过市井,停在长平街尾的一家医馆前。
苏泠挑开帷帘,只见“安济堂”的门匾高高悬挂,堂内忙成一片,百姓进进出出,将厚厚的积雪踩成密密麻麻的脚印。
“如此景象,想必名不虚传。”
幽然张望一眼,说:“主子,人多嘈杂,您在车里等着,奴婢先去排队。”
苏泠笑道:“无妨,进去等也一样。”
两人进了安济堂,站着等了半个时辰,方才排到诊脉。
大夫把脉后,捋着花白的胡须问:“夫人,可否让老朽瞧瞧面色?”
闻言,苏泠轻轻挽起帷帽遮帘,那大夫端详片刻,便道:“可以了。除了月事逾期,夫人可有其他不适?”
苏泠摇摇头,“依大夫看,此症是何因所致?”
大夫回道:“夫人脉象平和,面色红润,月事逾期,应是胞宫虚寒之兆。”
“胞宫虚寒?”苏泠眼眸缩了缩,追问道:“可有大碍?”
“一时无碍,可若长此以往,恐怕难有身孕。”
苏泠面色沉了沉,心忖道:若真有此症,为何府医把脉时只字不提?莫不是楚珩恐我忧心、有意瞒着?难怪会让内厨熬制驱寒药膳。
“多谢大夫。”
语毕,苏泠起身要走,大夫不解道:“夫人等等,老朽还没写药方呢?”
“不必了。”苏泠嘴角勾出浅笑,朝堂外走去。
幽然随即跟上,“主子,为何不让大夫抓药?”
苏泠回身,点了点幽然的额头,“你年纪轻轻,怎就如此健忘?早膳时,我喝的什么?”
“驱寒药膳.....您是说王爷知晓此事?”幽然瞪大了眼睛,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又兴冲冲地说:“王爷许是怕主子忧心,遂才瞒着悄悄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