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涯这番话讲得太大义凛然，让挽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表白。

“你的意思是，我的生活方式启发了你……之类的？”她不确定地问。

时涯小小地叹了口气。

“我是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愿意为了你，再相信人类一次的地步。

事实上在前不久，时涯就已经在着手大幅度修改创世纪计划、尤其是后期的内容，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同步给外界。

亚当通过无处不在的网际网路，可以随时获知世界上任何一个监控镜头下正在发生什么，但唯有完全存在于个人脑子里的想法，是无法被监控到的。

因此在亚当的认知里，他只是在忠实执行着创世纪的初衷，在连创造者都“背叛”了信念的情况下，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唯一、始终正确的。

他还是没有现身，但时涯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周遭的环境在悄然改变，而在目前的空间里，能造成这种改变的人除了自己，就只剩下另外那个。

“小心！——”

时涯一把搂紧挽星的腰，金属片腾空而起，一口气窜上半空，与此同时，两人原先的位置已经被一颗拔地而起的巨型植物覆盖，一整片密密麻麻到堪称密集恐怖的枝杈以极快的速度长满了那一根粗壮无比的主枝干，并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那些倒塌的高楼残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疯长的高大植物，挽星仿佛能听到那些巨型的枝杈抽条生长的声音。

还没等她的耳朵从一片寂静的环境里适应过来，紧接着动物的声音也出现了。

“时涯、天上！”挽星的目光瞥见了天边一个越来越快的、朝两人直冲而来的黑点，下意识大喊着提醒。

时涯操纵着金属片堪堪避开，两者交错的千钧一发之际挽星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只大到离谱的鸟。

这种样子，是鹰？还是隼？挽星不确定，但一定是那种凶猛的肉食性猛禽，它一击落空，根本就不慌，而是在半空中迅速旋回来，继续盯着时涯和挽星的新位置俯冲。

短短几秒的时间，这里已经跟之前钢筋水泥的现代环境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新世界。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你的能力确实很强，能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路径破译我的构造，并利用我的世界攻击我自己，不愧是我最初的创造者。”

意料之中，亚当的身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他浮在半空中，浑身上下一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几百栋楼同时砸在身上、对他而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甚至有闲心给自己换了一整套新衣服，用西装口袋里绣着苹果树的丝质方巾，呼应现在这个世界铺天盖地的自然的绿色。

对于亚当近乎挑衅的发言，时涯并没有上钩。

“虽然你很想给自己的存在冠以一个正当的理由，但我从来就没有创造过你，你不过是一个错误的计算结果产物，”

“至于对我能力的评价，只能说你说出了一个事实。”

熟悉的自恋、啊不、自信的味道，即使是这么紧张的关头挽星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亚当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不知为何，他现在距离时涯和挽星比刚才还要远一点，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有自己的计划。

“你真的很厉害，足以作为新人类的蓝本……只不过，只要你们还以现在的形态存在于这里，就只能按照我的节奏，”

“你的计算确实很快，应对也很及时，但你的精神力能够永无止境、不知疲倦地工作，你的物理硬件、或者说，你留在现实中的那个身体呢？”

“压缩时间的算法，不只是为玩家争取线上和现实两个世界的时差，也是为了让他们在我这里停留的期间，现实中的身体保持健康，大脑的算力始终充足，”

“但如果我现在把两边的时间对齐，甚至反向延长……”

意识到亚当到底在说什么的挽星缓缓瞪大了双眼。

如果在游戏世界一年等于现实里的一天，那么回到现实后，玩家会觉得精神非常疲惫，伴随着可能的血压、神经递质的瞬时上升。

但如果游戏世界的一天等于现实中的一年，那么会怎么样？

——现实里躺在游戏仓里、无法进食、无法活动，也无法真正睡觉休息的那具身体，会油尽灯枯、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