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客厅灯光太明显,将林屿阔弄醒,便只开了盏小夜灯,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手里的文件,点了支烟,含在嘴里。
缭绕的烟雾向上漂浮,平铺在他的视野中,不知是眼睛过度疲劳,还是烟雾弥漫导致的,他看着文件上的黑字,都觉得有些虚浮。
又过了两个小时。
段青寂才收拾好一切,重新回到床上,沉沉地睡去。就在他意识消散的前一秒钟,林屿阔原本蜷缩起来的双腿稍微舒展了些。
被窝似乎也变得暖和了些。
第二天早上。
闹钟一响,段青寂便伸出手将它关了。
但林屿阔的睡眠似乎格外得浅,也没有懒床的习惯,段青寂扭头看向他时,就发现他已经准备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段青寂伸手将他摁回去,说:“再睡一会儿。”
林屿阔盯着他几秒,才默不作声地重新躺回去,但他并未闭上双眼,而是视线笔直地看着段青寂,像是在观察他的动作。
段青寂对他的注视视若无睹,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进到小厨房里,动作利落地做了份儿简便早餐,又将林屿阔剩下的蛋糕和面包拿出来,一并放到床头上,才说:“起来吧。”
听见这句,林屿阔才像得到行动允许般,慢吞吞地坐起身,驾轻就熟地伸手拿起筷子,捧着碗,夹了口白米饭塞进嘴里。
小厨房里的空间太小,里面没有餐桌椅,而段青寂对这种事儿也不太上心,以前自己住的时候,都是凑合着直接在厨房里站着吃完,或是干脆到外面的早餐店买点儿东西填肚子。
林屿阔来了之后,他虽说买了个小桌子,还有两个稍矮的塑料椅,勉强可以当作餐桌椅,但那矮椅子对于段青寂来说,实在是伸不开腿,坐着难受。
林屿阔或许是看出他不适应,便说要在客厅吃。但后来,气温渐低,这出租屋不朝阳,早上起来的温度太低,段青寂怕他冻着,干脆就让他在被窝里吃,吃完再起来洗漱。
林屿阔对他的言论算是完全遵从,之后,这个习惯就这么养成了。
两人收拾完。
段青寂带着林屿阔一起出门,他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林屿阔穿着校服,背着深蓝色的书包。
段青寂打车将林屿阔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转身走。
林屿阔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视线穿过窗户,落到正对着学校大门的街道上。
校门口有不少来送学生的家长,还堵着车,但无论有多少人站在那儿,段青寂永远都是人群里面最出挑的那个,这不单单是因为只有他穿着格外正式的西装、打着领带,还因为他格外优秀的身形比例以及容貌。
每当林屿阔站在窗户前面看着他时,就会发现有不少家长将视线落到段青寂身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而段青寂像是对全部的注视都自动免疫,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儿。
林屿阔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扭头接着爬楼梯,进了四楼的班级。
等到放学的时候。
林屿阔从教学楼出来,往校门口走,路上就在想,段青寂今天会不会来。
但等他抱着这个悬念走到终点,视线大范围地扫过一圈,却发现——
段青寂没来。
林屿阔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说实话,他也没有多失望,毕竟在被段青寂领养之前,他上下学可从来没人接送他,哪怕在他们这儿,家长接送孩子基本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儿,哪怕孩子成年、甚至上班了,不少家长也要不嫌累地接送,他也只能平静地接受,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这个事实。
毕竟他没人爱。
但林屿阔还是没忍住想,或许以后的生活也只会像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他仍旧只能靠自己。
林屿阔避开人流,站到个没多少人堵着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到校门口的人都消失了,段青寂找来接他的人,或许就出现了。要是没出现,那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不过林屿阔早就记住路了,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林屿阔低垂着眼,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块石砖裂了缝,缺了块角,露出下方黑黝黝的土壤,土壤里似乎有东西在动,林屿阔紧盯着那处,看是不是蚂蚁。
但还没等他看清,就被人拍了拍脑袋。
林屿阔先是往旁边挪了挪,才抬头看过去。
“你先让他坐在那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段青寂眉头紧锁,手拿手机扣在耳旁,声音沉稳地对手机那头说着话,视线却落到林屿阔脸上,冲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往左侧走。
林屿阔眨了眨眼。
段青寂直接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人群外面走。
两人穿过人群,上了出租车。
段青寂的电话始终未挂断,他先捂住话筒,跟司机报了下家里的地址,才接着同电话那头说话。他边说,边拿起放在座位另一边的袋子,递给林屿阔。
林屿阔熟练地接过,并拆开,看了眼里面的食物。
今天是拌面。
林屿阔将袋子重新系上,便抱着它,扭头看着窗外,安静地听着段青寂讲话,听着那些时不时出现的、他根本不了解的各种名词。
他似乎也在这些名词中,勉强拼凑出了段青寂生活里他未曾参与进去的部分。
林屿阔想——
段青寂好忙。
但段青寂还是来接他了。
“段叔叔。”林屿阔无声地念着这个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