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段青寂听见林屿阔这么说。
林屿阔像是怕他听不清一般,再次重复了遍:“我说我不想留在哈市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这句话就像是锋利的匕首,一下下地割在段青寂的身上。只不过递刀的人不知道伤口割得有多深,而受伤的正愣着没有反应。
良久。
段青寂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他后退几步,低声说:“知道了。”
他想说什么来着?
他似乎想说——
“可不久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关系之外的,无论什么我都能给。”
“你对我的感情根本没到那种地步,你静下心来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小阔……..”
可真到了这地步,段青寂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都太过低声下气,他能料想到他一旦说了这些,换来的或许只有林屿阔进一步的逼迫。
这就是林屿阔想要的。
如果这么做的,他就相当于清醒地走进了那个名为“蚕食”的圈套。
于是。
段青寂垂着眼,说:“如果可以,明天请你把预估成绩告诉我,我认识一位从事高考报考工作的专业人士,他考虑的更全面,也能给你更多可参考的信息。”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林屿阔紧盯着他,眉眼锐利,视线里充满毫不掩饰的讽刺与厌恶,问:“这就是你想说的?”
段青寂嚅嗫了下嘴唇,最终无力地开口说:“是…..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了。”林屿阔点点头,却没从段青寂身边走出去,而是后退几步,坐到床尾一角,双手向后撑着,以一种打量的姿态,用视线将段青寂从上到下扫描一遍。
他像是在估量段青寂的剩余价值。
这种冷漠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残忍。
段青寂狼狈地别开脸,说:“我先下楼了。”
林屿阔却不紧不慢地叫住他:“段叔叔。”
还不待段青寂回答,林屿阔便慢吞吞地改口:“哦,不对,我现在还能叫你段叔叔了吗?不能了吧,毕竟领养协议已经解除,咱俩没有任何关系了。”
“以后只能叫你段青寂了,像陌生人那样,对吗。”林屿阔歪着脑袋,明知故问。
段青寂紧了紧牙关,无可奈何地说:“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这和领养协议没有任何关系,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却还要用这种话来呛我。
剩下半句话,段青寂没说出口。
“那段叔叔。”林屿阔倏地笑了,他弯着眼睛说:“你过来,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件事。”
段青寂缓缓抬眼看向他,没动。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陷阱,林屿阔的突然变脸代表着什么,他不会不懂。
林屿阔看见他的毫无反应,也不生气,只是将嘴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而后说:“我只是想向你要一支烟而已,你怕什么?”
曾几何时,“你怕什么”这四个字还是从段青寂的口中说出来,对着那个颤抖着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儿。短短几年,这话却从林屿阔的口中说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位置,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高低翻转。
段青寂站在黑暗之中看着林屿阔,过了足足半分钟,他垂下腿侧的手才动了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盒烟。
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
林屿阔适时开口说:“我不想动,你过来。”
见段青寂不动,他又说:“我累了段青寂,你朝我走两步能怎样呢。”
段青寂紧绷着下颚,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睫颤动了下,到底还是走向了林屿阔。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林屿阔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段青寂走到第二步时,猝然开口说:“…..我去看望过她了,也在今天收到了她的死讯,你没必要因此而过多去想一些伤心的事,每个人的生死都是其他人无法插手的,命中早有定数。”
“就像每个人的命一样,他这辈子要经历什么,要遇见什么,也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林屿阔接上他的话,一字一顿道:“你要这么说,对吗。”
段青寂轻轻叹了口气,说:“算是吧。”
林屿阔的反应也让他知道,他的安慰是无效的。
段青寂走完最后一步,停到林屿阔面前,将手里掐着的那支烟递到他面前。
林屿阔却没去理会那根烟,而是仰起脑袋看向他的脸,说:“离我太远了,你再近一点儿。”
段青寂紧抿嘴唇,到底还是忍受了他的喋喋不休,把胳膊伸直了些,将那支烟靠近林屿阔的唇边。
林屿阔笑了下,那像是胜利者的笑容,格外灿烂。段青寂看着他含住那支烟,然后抬抬下巴。
段青寂懂他的意思,这是让他替他把烟点上。
趾高气昂,大逆不道。
这是段青寂唯一能想到的。
林屿阔得了点儿甜头就不知收敛。
他这模样放在别人眼里,怕是跟不懂事的混蛋小子差不多,但落到段青寂眼里,段青寂只是庆幸了句,还好他没因为彭荟的死讯而过度感伤。
至少他还有心情扮演“坏小子”。
段青寂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身体有一瞬僵硬,林屿阔就在他面前紧盯着他的每一分神情变化,他根本来不及处理心里那不对劲儿的情绪,也无从细思那突如其来的念头到底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