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林屿阔的成绩一般,要是靠他自己,估计很难出头。
“别决定太早,还是要多出去看看。”段青寂说。
不过林屿阔要是非要留在哈市,也不是就证明他往后只能顺着条平稳的、看得见尽头的直线走。段青寂可以依靠着他拥有的人脉资源,为林屿阔开拓出另一条路。
只不过要稍微遮掩点儿。
毕竟谁也不想当啃老族,段青寂也不希望自己明目张胆的帮助反倒让林屿阔成为别人眼里的软弱。
林屿阔这一句话,段青寂就已经将他之后的路简单考虑了遍。
可林屿阔毫无察觉。
他接着说:“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林屿阔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抓着段青寂的软肋。
“你答应过祖父要照顾我,我也答应过他要跟你走。”
“你不能甩开我。”
“………..”
段青寂的脚步停顿一瞬,他看着林屿阔那被明暗光影分割成无数块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知如何回应。
这些日子,他得空就拿着那些心理书给林屿阔讲,从里面挑捡些重点来套在林屿阔的身上,用实例来进行讲解,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看着林屿阔来读这些书。
他的行动也是有收获的,林屿阔已经很少出现越界的、代表着同□□欲的行为,仿佛已经退回到合适的身份、位置上,只把他段青寂当成年长的、需要敬重的长辈。
至于那些尚且存在的、越界的举动,都在林屿阔巧妙的掩饰下,被段青寂下意识地忽视掉了。
譬如现在,林屿阔就在勾着他的小拇指。
段青寂倏地察觉到小拇指上的瘙痒,但还未等他发作,还未等他抽出手,林屿阔就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也拉过勾的。”
他只是在帮助段青寂回忆以前拉勾的过程。
他看起来如此无辜。
雨夜的潮湿如同蒙住口鼻的塑料袋,总是带来若有若无的窒息感,而这种缺氧的感觉也会让人不自觉地忽视掉大脑发出的警戒信号。
理智被锁进了笼子里,此刻感性至上。
段青寂盯着林屿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说:“我记得。”
林屿阔瞬间笑了起来,他松开勾着段青寂的小拇指,顺势彻底攥住他的手掌,接着往前走:“该回家了,一会儿回去先洗个澡。”
“嗯。”段青寂应声。
段青寂觉得,他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抽离开,漂浮在了身体的正上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跟着林屿阔向前走,却无法阻止。
他徒劳地对自己说着:“又错了。”
世界上任何事,只要在他面前展开,哪怕偏离千万分之一,他都能立马感知到,并且将它修正。因为他对这世界的大部分都报以冷眼旁观的态度,哪怕替委托人辩护,他也只是尽职尽责地收钱办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现在,唯一从他手里逃脱的,那根弯折的藤蔓,再次无声无息地攀爬到他的脊背上,蠢蠢欲动。
……..
浴室里,段青寂全身赤.裸地站在镜子前,他伸出手,动作细致且一丝不苟地擦去镜面上的水雾,而后接连后退了几步,直到从他的视角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腰腹上的那串纹身。
他的指腹按压到纹身上,缓慢摩挲。
L'essenza della vita, la pace, il controllo e la morte.
生命之本。
平静,掌控,死亡。
只有摆脱多余情绪的左右,才能坐到真正的活着,因为这时候的你只是你,是一个由绝对理智、反复权衡后获得的思维控制着的你。一旦失去对自己的掌控,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虚假冲动左右的行尸走肉。
这是痛苦的,是绝对没有价值的。
从事律师这个行业,其中一项禁忌就是与自己的委托人产生情感连接,这可能会让你陷入怜悯、急躁、悲痛中去,从而使你在收集信息时,因一时的情感蒙蔽而忽视一部分有效证据。
段青寂曾经就犯过这种错。
一时怜悯,被谎言纠缠。
案后还要被失去理智的委托人威胁。
这种低级错误绝对不会再犯。
太蠢。
段青寂视线冷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很清楚,他对待林屿阔的态度过于纵容。
这份纵容让他再次成为了被紧盯的猎物。
这完全是他的错。
可犯错的结果却要平摊到两个人身上,他能承受这结果,可林屿阔呢。
他才十九岁。
才刚刚开始真正触碰这个世界。
段青寂倍感煎熬。
他身上背着的是对林屿阔的责任。
就在他再次决定更改教育方法时,浴室的门被敲响。
林屿阔的声音从外面传开。
“段青寂,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