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醺”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温度也比来时要更低,夜风吹到身上,几乎瞬间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屿阔站在门口,说:“下雨了。”
段青寂虽然知道晚上要下雨,但也是在下班后没多久才从手机上收到的天气提醒,根本没带伞,索性只是小雨,再加上临近林屿阔放学的时间,他也没特意回家去拿伞。
或许是看见了他们两个站在门口迟迟未定,吧台里那位调酒师看了眼窗外,看清窗上的雨水划痕,他抬高声音说:“酒柜旁边有雨伞。”
听见声音,林屿阔扭头看过去,发现酒柜旁正立着两把透明雨伞,一大一小,大的那把还没拆标签,估计还是全新的。
“多少钱一把?”林屿阔问。
段青寂也看向调酒师。
调酒师的右耳上戴着个钻石耳钉,他偏头看向两人时,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闪。调酒师将手里刚擦干净的闻香杯放到酒架下方,回了句:“免费的,直接拿走就成。”
林屿阔和段青寂对视了眼。
段青寂走过去拿了那把稍旧些的小雨伞,道了声谢。
如果是付费的,段青寂肯定会买两把伞。
一人一把,保持合适的距离。
但免费的伞就不好多拿了。
况且店里还有客人,说不准他们也没带伞。
可这把小伞,也没法完美地为两个人遮住雨,肯定会有一方被雨水淋湿衣服。
就这样。
段青寂将那把小伞递给林屿阔,说:“你打吧。”
他率先走出酒吧,走进雨幕下。
林屿阔有些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调酒师看了眼他的背影,出声提醒:“还不快追上去。”
林屿阔大梦初醒般,推门走出去。
他撑起伞,快步走到段青寂身边,倾斜着伞檐遮住段青寂的身体,自己则将右侧肩膀全部暴露在雨幕中。
段青寂看他一眼,说:“不用给我撑伞。”
“会感冒。”林屿阔说。
段青寂还想说什么,林屿阔却已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小臂,确保他无法从自己身边走开。
段青寂干脆伸手去抓伞把,试图控制伞檐偏斜的方向。林屿阔却死死地抓着伞把,丝毫不给他干预的机会。
“我撑着就行。”林屿阔说:“你看路。”
段青寂无奈地笑了下,最后主动朝林屿阔走近了一步,两人贴得更近,紧挨着肩膀。
车停在烂尾楼外侧那片区域。
还要走一段距离。
段青寂陡然开口说:“最近量身高了吗。”
“前一阵体测的时候测来着。”林屿阔说。
段青寂问:“长高多少?”
林屿阔摇摇头,说:“还是原来的身高。”
“是吗。”段青寂不自觉放慢脚步,他的语速也有些慢,说:“那是我感觉错了。”
“怎么,感觉我长高了?”林屿阔笑着问。
“嗯。”段青寂笑笑,说:“可能一下恍惚了。”
他伸出手,在眼前比划着大约的高度,说:“记得上次你给我撑伞的时候,也就才到我胸口。”
“是你太久不让我给你撑伞了。”林屿阔说。
段青寂沉默了下,才说:“因为那之后没多久你就成年了。”
“成年了就不能给你撑伞了?”林屿阔反问。
段青寂摇摇头,失笑道:“不是,单纯是我迷信,小时候在老家就总听长辈说,小孩儿没成年之前要让他多给长辈撑伞,这样他就能记住仰望你的角度,以后不管多大都会敬重你,但一旦成年了就不要这样了,否则小孩儿刻意迁就着长辈,被伞檐压住,以后走不远,就没什么大成就。”
“你还信这个?”林屿阔还真不知道,段青寂还有这种封建迷信的时候。
“偶尔信一次。”段青寂随意地说。
“还有别的吗?”林屿阔看着段青寂的侧脸问。
“什么?”
段青寂愣了下,明白过来林屿阔的意思后,才笑着开口道:“没别的了。”
他以前也不信这些,记住的没几个。
能记住这个,也是因为他上学那几年阴雨天特别多,而每逢这种时候,段父都会将这个迷信思想挂在嘴边念叨。
他每时每刻都在告诉段青寂——
你要远走,不要留在这儿。
现在的段青寂确实算得上远走了,之后回老家看段父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回去还是为了领养林屿阔的事。
或许是因为想起往事,段青寂的表情略有些落寞,漆黑的睫毛遮挡住他眸中的情绪,让林屿阔看得不甚真切。
林屿阔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我想一直留在哈市。”
段青寂错愣两秒,便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
这几年哈市的经济情况一般,工作薪资每况愈下,更别提招人的工作岗位数量也在明显减少,在大部分人眼里,哈市只适合养老,因为这儿的生活太平稳,稳得几乎少有上升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