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和家人在我眼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家人拥有的羁绊是无法割舍的,太重要了,一旦我承认他们是我的家人,我就没有办法接受有一天我们之间的羁绊可能会变淡甚至消失。
但朋友不一样,我把他们都当作朋友,我知道脱离了我们的社交圈,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家人,我可以接受他们的离去,所以我否认了我们之间家人的关系。对你也是一样,我不能回馈给你感情,你就不能属于家人这个行列。
我知道我们其实不般配……”
江浔自嘲一笑:“我应该跟任何人都不会般配,我早就认清并且接受了我性格或者说别的什么自身拥有的东西带有缺陷,但我的缺陷不该由别人来替我承担,不能因为你爱我,你人好,我就心安理得地把我这个累赘丢给你来负担,那对你真的不公平。
总会有比我跟你更般配的人,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最后和我爸妈一样,褪去热恋期,才发现其实不那么般配,又在漫长岁月里被磨去感情后彻底落一个狼狈的结局,所以尽早掐断对你更好。”
可江浔这么打一段话,只换来谈钰一声低低地询问:“你说完了?”
江浔没吭声,不管是因为什么没吭声,谈钰都当他是默认了:“那就该我说了。”
“首先你要记住的第一点是,你既然知道我爱你,那就得明白,感情这种事不讲究公平,只要有爱,那怎么都是公平的。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回馈,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享受被爱就是你对我付出最好的回馈。
不管我为你做过什么事,我的初衷一定是想让你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感觉,而不是让这些东西成为你的负担。如果你当时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我没办法接受。”
“其次,这一点和我刚说的一样重要,并列第一,你得牢牢记住。
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很好,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你没有任何缺陷,在那样的环境下还可以长成这个样子,已经说明你拥有非常强大的内核。
你觉得的那些缺陷都不是缺陷,只是因为在你的成长经历中没有可以观察学习的对象,没有人教过你,所以你不会这非常正常,这不是你的问题。”
“还有般配这件事……”谈钰笑起来,“我不知道谁给你灌了毒鸡汤,但是不要信这些东西,还有,离跟你扯这些东西的人远一点儿。般配这个事儿……很难说清楚,每个人看这种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想想我的第一句话,有爱怎么都公平,有爱也怎么都般配。”
“你说你没有办法把江恺行和时宣当家人,可你知道的,他们把你当家人,他们对你都很好,你不想承认也只是因为把他们都当很重要的人,你没有不接受他们,反而是因为他们太重要,你才不敢承认,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害怕分离也不是什么大事,能明白吗?”
江浔没来得及给回答,谈钰又自顾自接了下去:“好吧,我知道今天晚上说的东西太多,你一时间可能想不明白,但是我可以慢慢让你体会。”
说着,谈钰上前一步,离江浔就更近了。
他伸手摁着江浔的背把人往自己这里揽了一点儿,这样一来,江浔的头抵在他的腹部,他的手搭在江浔的背上,也算一个拥抱的姿势。
“我大概能理解,在你的世界观中,父母是孩子对于家人最初的接触,也是最重要的接触,孩子先和父母产生羁绊,再一点点延伸,对这个世界产生羁绊。他们是人一生当中必不可少的感情因素,很多人都会说有父母在家就在。
但是你在有自我意识时恰好缺少了这份羁绊,所以你失去了学习延伸的机会……我之前教你的,在配音上找感情时可以用等价交换的方式,那么现在也可以,如果你做不到将父母在当作你最重要的羁绊,那不如把我当作你最重要的羁绊。”
江浔确实脑袋晕晕,谈钰讲的太多太杂,他只能尽量提取关键词整合信息去回应。
可如今听到谈钰这句话,处理还是有些失败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儿,下意识去问:“你是要我……”
“不是。”谈钰无奈轻笑,江浔不用说完,但依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也能明白江浔想到了什么奇怪的思路。
笑过之后,谈钰的神色又郑重起来。
这次他用的姿势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的姿势像是庇护,能让江浔暂时获得更多安全感。
但如果要说这件事,那就要换一个姿势,要让江浔看到他的眼睛。
于是谈钰缓缓蹲下,换成一个微微仰头看着江浔的姿势,拉着他的手说:“父母与子女之间差了大概二十五年的羁绊。
在他们的前二十五年里,不会有孩子的身影;而在孩子的后二十五年里,也大概率不会有父母的身影,彼此之间都大概会缺失对方人生中的二十五年。
咱们两个遇到的那一年,我差不多是二十五岁,你算十八岁,中间差的这两年算成你的,平均下来,也可以勉强算作我们两个之间也在对方的人生中缺席了二十五年。
但只是前二十五年,在人生当中的后二十五年,我们身边依然会有彼此的身影。
江浔,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我说的话一直作数,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想这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我会把你当作我往后人生中最重要的羁绊,而你从前没有的那份羁绊也可以用我填补。”
谈钰顿了顿,用几乎可以称为虔诚的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