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白闻言一愣,下意识多看了那老婆婆两眼。
别说,这一细看,还真挺眼熟的,如果这老婆婆脸上的皱纹再多一点,头发也全变白,估计不用大白提醒,她就能认出来了。
不过算算时间,她与这老婆婆的相遇应该是在自己二十二岁那年,换算到现在这条属于小白的时间线里,就是六年后,那这个时候的这个老婆婆确实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年轻六岁。
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出宗,因为传送阵出问题,她和同门意外分开,她独自一人稀里糊涂的走到了一条山路上,遇到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婆婆。
上一秒还在百无聊赖的扯她头发的大白,在她和那个老婆婆对视的一瞬间,突然爆起,背后剑鞘里的长剑被她猛地抽了出来,剑身嗡鸣着划破空气,寒光直逼那老婆婆面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老婆婆就被一剑封喉,满脸惊恐的倒在地上。
和小白不同,她是被大白直接从凶兽面前救下来的,在她还没从穿书的恍惚里回过神的时候,大白没有一句铺垫,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她也是“白潋”,是上一条时间线里的白潋。
大白说,在属于她的那条时间线里,原文的剧情已经走到结尾了,但在她的努力下,剧情全面崩坏,天道震怒,但祂没办法清除那条时间线,只能放任不管,重新开启了一条新的时间线,试图拿捏“刚穿书的白潋”,让原文剧情回归正轨。
“虽然我俩都是‘白潋’,但为了方便称呼,你叫我大白,我叫你小白好了。”她说。
是的,在当上“二白”之前,她也是有大白护着小白。
在大白的帮助下,她顺利在剑宗生活了几年,对她来说,大白是一个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大多时候都很强大可靠的另一个自己,那段时间,她经常会想,有大白在自己身边,真好。
而大白在她面前表现出的,也和她自己的性格相差不多,只是更喜欢偷闲摆烂而已。
总有人说时间能把人磨得面目全非,可她感觉,大白似乎也没什么多大的变化。
虽然她不清楚大白在她那条时间线上已经过了多少年,但她笃定的以为,时间没有改变她的初心,大白还是那个穿越之前“白潋”。
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打底,所以当大白毫无征兆,又干脆利落地杀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婆婆,对她而言,无异于有人突然抡起锤子,把她心里那座“另一个自己”的塑像砸得粉碎。
杀人啊……这是杀人啊!
温热的血珠溅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重锤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踉跄着后退,指尖冰凉得发颤,视线却死死黏在地上那摊逐渐晕开的暗红上。
她惶恐着扪心自问——我以后,也会像这样杀人吗?
“穿书”这几年,她也做好了自己会杀人的心理准备,但那是基于自保的前提下,而不是像大白这样,对一个素未相识,手无寸铁的老人动手。
哪怕刚了结一条性命,大白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连眉梢都没动一下。那张脸明明和她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记忆里,大白曾靠在山门边对着晚霞哼歌,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眼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与那画面重重叠叠又狠狠撕裂,像有只手在她胃里翻搅,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生气难过是必然的,她当时攥着拳头想冲上去质问,想把那些日子攒的依赖和信任全摔在大白脸上。
骂也是要骂的,那些堵在喉咙口的“你怎么变成这样”“她做错了什么”,几乎要冲破牙关。
但大白就那样沉默地站着,把剑上的血擦干净了,便收剑入鞘,既不解释也不离开,她再气再急,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奈何不了她。
只是在这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她也或被迫或主动的杀了人,慢慢的好像也就把这段记忆封存起来。
——
这会儿大白主动提起,二白还挺诧异她怎么没像当年那样直接上去给老婆婆一剑,但还是做好了随时拦下她的准备。
她问大白:[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下子就认出这个老婆婆了?]
“这死老太婆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火焰色姜饼人冷着脸把裹在自己手上脚上的金色液体全撕下来,团吧团吧把液体揉回一个球,“行了,你那次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这次我不动手。”
在二白和她生闷气的那十多年时间里,她也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发现自己确实不应该当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二白的面动手。
就因为这事,她在心里给自己狠狠贴上了“不合格的引导人”的标签。
所以后来,当二白也弄崩了剧情,天道重开一条新的时间线时,二白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掺和,极力阻止她把这世界的实情直接抛给小白,反倒自己接了引导人的担子。
如今看来,二白把小白带得确实不错。她倒也想看看,这个在新轨迹里慢慢长起来的小白,会怎么对付眼前这个老太婆。
不过,她也存着一点儿让二白知道当年真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