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笼子像装鸡鸭似的摞着，最顶上的笼子边角还沾着今早的露水，往下却一层比一层脏污。

笼子间隙里塞着些发霉的干草，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爪子从栏杆缝里伸出来，又很快无力地垂落，连扒拉一下的力气都欠奉。

注意到白潋站在旁边一直没动，商贩还热情的招呼她：“小仙君，走近些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啊？”

他用根细竹竿随意地拨弄着笼子，惊得里面的小妖们一阵瑟缩。

白潋看到有个灰色狐耳的小孩蜷在最底层的笼子里，它的脚踝被粗麻绳勒出红痕，本该蓬松的尾巴沾满泥灰，蔫蔫地拖在地上，喉咙里冒出几声细细的呜咽。

……好可怜。

人好像在面对与自身比较，相对较弱或处于不利地位的生物时，总是很容易就对其产生的一种同情、关怀和保护的情感倾向。

白潋挪开眼，没忍心再看，眼神落在笼外积着的污秽上，开口询问：“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商贩脸上的笑更热络了些，献宝似的往她身边走了几步：“嗐，还能是哪儿，山里、林子里捡的呗！您看这几个崽子，都灵着呢，养熟了能逗个乐子。”

“您别嫌脏，买回去拿水一冲，随便洗洗就干净了。”他说着，竹竿尖子一伸一挑，把狐耳小孩的下巴抬起来，“您瞧瞧这一个，看这模样多正。”

白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如果它们只是一些灵智未开的妖兽，还是动物的样子，这买卖只能算寻常，除了骂一句这是一家缺德黑心的宠物店，也只能就这么算了，不然搁修真界上哪举报去？

但现在这笼子里的都算是妖修，不仅开了灵智，还修出了人形。

一般开了灵智的妖修，像熊白白那样的，就算还没修炼出人形，也拥有自主意识、情感，能理解语言和屈辱，甚至部分已经接近“人”的认知水平。

这已经算是人口拐卖了吧。

而且还是儿童拐卖。

在白潋犹豫是掀摊子还是出钱把它们全部买下来的时候，二白出声制止了她。

[冷静，做事不要被情绪所左右，要三思而后行。]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莫名和大白很像，都是淡淡的，[你想过后果吗？不管是掀摊子还是出钱。]

[你以为这小贩敢在街头光明正大的卖妖修，是因为什么？这已经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现在的你，没那个实力应付背后的麻烦，就算真掀了，你要带这些小妖修去哪？你能带它们去哪？]

白潋真没想过这些，她承认二白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顶嘴道：‘不能掀就买下来，买了放生不行吗？’

她就要挥霍一把！

[你钱多烧得慌啊？]二白无奈摇头，[你觉得你把它们放生到哪里，才能保证它们不会再被抓走呢？]

看着白潋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样子，她点出了修真界妖修买卖最残忍的地方：[而且买下一只妖修以后还不算完。为了这些妖修能够听话，也为了更好更方便的控制它们，他们熬制了一种药水，只消一瓶，就能让一个元婴以下的妖修失去所有反抗能力，还会对这种药水上瘾。]

？！

太可刑了，这是什么修真界版*品？

白潋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这买的哪是什么妖修？分明就是个被药水捆住的奴隶，而卖方靠着这源源不断的“药瘾”，就能把买卖双方的关系锁得死死的，建立起一场购买药水的长期交易。

二白告诉白潋，这不是她现在该管、能管的事，而且她遇到的还是个小商贩，笼子里的妖修都是一些练气、筑基修为的小妖修，连人形都没能化完全，一些有背景的大商贩，手里甚至有元婴修为的妖修。

白潋只能沉默的走开，走出了好远都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哎哟……她这可怜样给二白看心疼了，想着小白这才刚下山呢，还是满怀热情的时候，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把她打击到了，刚妥协准备开口让她走回去，爱掀摊子就掀摊子，想买下来也行，她出钱。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一直没出声的大白却突然开口道：“如果你真想管，那就努力变强，等到强大到全世界联手都打不过你，那你的话就是规矩。”

大白抬手，一道火光在白潋身前展开，像一面镜子一样映出刚刚白潋看了很久的那个地方，淡淡开口：“需要我去杀了他了吗？”

镜子里，那商贩正拎着桶浑浊的药水，一股脑泼到那些堆叠的铁笼上。

笼里的小妖修们像是疯了，争先恐后地伸出舌头舔舐铁柱上残留的水渍，喉咙里发出呜咽又贪婪的声响，连最底层那只灰色狐耳也挣扎着仰起头，眼里全是对药水的渴求。

看见这一幕，白潋心情更低落了，闭了闭眼：“那种药水有解药吗？”

“没有。”

“……”白潋彻底迷茫了，要是救呢，她只能把它们放回山里，那些小妖修就算运气好，没被再抓回去，怕是也会被药瘾折磨，可是不救呢，她良心又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