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不是怂,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白潋就这么安慰自己,一路小跑到洼地边。
不跑不行啊,再走慢点她真要被倒拎着贴地拖过去了。
这姿势,就算是在瓷砖地板上拖都疼,更别说现在这地上全是泥块石子。
刚到洼地边上,白潋想往下看一眼,看看下面那东西是人是鬼。
但她头还没来得及探出去,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脆响——就像掰断干树枝的动静。
耶?
啥动静?
就在白潋愣神的工夫,泥土层“咔”地裂开一道指宽的缝,裂痕顺着坡面飞快地往下爬。
紧接着整块坡面突然塌陷,虚土裹着碎石子顺着坡势往下掉落,带着她往斜下方滑去。
直到这时,白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山坡在松动,但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她整个人已经顺着松动的土坡滚了下去。
下滑的势头越来越快,白潋伸手去抓旁边的草根试图稳住重心,却只徒劳的扯下一把枯黄的断茎,掌心被划拉得生疼。
一声闷响,她重重砸在坡底的泥地上。
后腰正正撞上一块半埋的石头,一股钝痛瞬间窜遍全身,疼得她眼冒金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还没等她蜷起身子缓口气,身后的土坡仍在哗啦啦的往下垮,土块混着碎石子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不能被压死在这里啊!
白潋咬牙手脚并用,顾不上满身的疼,拼了命地往前挪。
每爬一下,后腰就像被碾过似的抽痛,可身后不断坠落的土块像催命符,容不得她有半分停顿。
尘土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视线里只剩一片浑浊的黄,白潋赶紧屏住呼吸,埋头苦爬。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滑坡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土块坠落的动静也越来越稀。
白潋撑着胳膊喘着粗气回头,只见最后几块土坷垃滚到她刚才趴过的地方,便再也没了动静。
松动的泥土总算稳住了架势,只有零星几粒尘埃在昏光里慢悠悠往下落。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潋就再也撑不住,手脚一软,瘫在地上。
虽然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后腰也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好歹命还在。
劫后余生,望着不再坍塌的土坡,白潋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浓重的喘息。
还没等她再高兴一会儿呢,脚上的白光松开对她的束缚,飞了出去,然后那道嘶哑的声音又阴魂不散的冒了出来。
“哎呀,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呀?”
我靠,神经病吧。
白潋这时候才想起来坡底下还有个人,是让她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怒气冲冲的翻了个身,侧头顺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弯淡蓝色灵光下,一个少年斜倚在一块大青石旁边。
不似白潋这般狼狈,他头上那弯灵光把他护得严严实实,滑坡落下的尘土滚石没沾到他衣角半分。
他头发半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眼角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容色极盛,就是嘴唇干裂苍白,像一枝将谢的桃花。
好一个破碎感淡颜系帅哥。
白潋被他灼人的美貌惊了一下,但怒火还是压过了片刻的失神,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找人,迅速回过神来,目光在少年周边扫来扫去。
她是感觉这么好看的人,应该不会发出那种嘶哑难听的声音……应该?
但左看右看,那边都只有他一个人,白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难不成,真是你?
看见白潋呆愣的表情,少年误以为少她是被自己的样貌看呆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笑。
只是这笑意刚显,他干裂的嘴唇便裂开几道细口子,殷红的血珠顺着唇线慢慢渗了出来。
“嘶——”他痛呼一声,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可下一瞬又陡然转晴,速度快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对着白潋笑道,“不好意思,阿筱太粗暴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嘞个变脸大师。
白潋一直盯着他,没有错过他刚才那瞬间的阴郁,可这会儿面对面听他开口,心底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说真的,这副破锣嗓子配不上他那张天仙似的脸。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还有阿筱是什么?”白潋冷着脸,甩出三句质问。
“我没有抓你啊。”他满脸无辜的一歪头,“我只是想让你来帮帮我。”
哈?
“这是请人来帮忙的架势?”白潋被气笑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灰,指腹蹭过被碎石划破的脸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少年却忽然哀怨地叹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带着点委屈:“我现在动不了呀,所以才让阿筱带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