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早晨,天色刚挣脱浓墨般的暗,透着层灰蒙蒙的冷光。
凌虚山山脚下的空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今天是去问蝶境的日子,白潋难得自愿早起一回,提前半个时辰就守在这里等其他同门。
问蝶境的入口藏在雾凇谷深处,与剑宗所在的拓苍山脉隔了七百里,中间还有条大河,从剑宗御剑飞行过去都要耗上数个时辰,更别说他们还不会御剑飞行。
这会儿河面冻得铁硬,寒风卷着冰碴子像刀子一样的刮,更别提沿途还有几处被雪埋了大半的妖兽巢穴,独行风险极大。
是以剑宗弟子都老老实实的选择了宗门传送阵,大家一起过去,虽然颠簸,但胜在安全快捷。
山脚下的人渐渐聚齐,原本平整的雪地被踩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结了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打滑。
谢俗盈来得迟,小心避开几个心急直往前猛冲的弟子,缓步走到白潋身边,抬手和她打招呼:“来这么早啊。”
白潋往她身边靠了靠:“还好。”
还有比她来得更早的。
有几个也是第一次进秘境的同门,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到了,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头发衣服全挂了白霜。
去过很多次秘境的老弟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来的迟。
“下次不要来这么早了,多睡一会儿,秘境里面可没有床睡,能找个像样的树杈石洞歇一歇都算运气好。”秦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潋回头,见她刚从山道那头踱过来。
虽然修士有灵力护身,不是很怕冷了,但谢俗盈还意思意思穿了件小袄,白潋也裹了件棉衣,把秦然那一身衣服衬得格外单薄。
知道的人晓得她是火灵根,不怕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穷的穿不起衣服了。
白潋和谢俗盈对视一眼,凑到秦然身边取暖。
秦然正低头检查着腰间的储物袋,察觉到两人靠近,抬眼时眉梢微挑,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怎么,把我当火炉烤呢?”
她一边说“冷就多穿点衣服啊”,一边运转灵力,让周身的温度又提高了一点,原本散在周围的同门像是被磁石吸住,纷纷往这边挪。
这下秦然真成火炉了。
白潋放眼一望,发现四周几乎都是认识的人,就算一时间叫不出来名字,但也面熟。
宗门人少还是有人少的好处,不然这会儿能把秦然给挤死。
秦然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抬手挡了挡:“再挤,我都要烧起来了。”
话虽如此,周身的暖意却没减,反而像层柔软的气罩,把众人裹在里头。
场上不是没有其他火灵根,但人多紧挨在一起,热闹又亲热。
等时间一到,带队的长老取出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往雪地深处一按,地面缓缓裂开道丈宽的缝隙。
和上次去问心阶的传送阵只要站在平地上等不同,这次的传送阵要往下面跳。
“都跟上。”长老沉声叮嘱,率先跃入裂缝。
弟子们自觉排好队鱼贯而下,白潋跟在谢俗盈身后,纵身跃下裂隙。
脚下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坚硬硌脚的岩石面,反倒落在一片流动的蓝光里。
阵法的符文在脚下翻涌,像踩在融化的星河上,带着轻微的浮力,却又稳稳托住身形。
白潋下意识屈膝稳住重心,靴底碾过阵纹时,激起细碎的光点,顺着纹路往四周漫开,与前后弟子脚下的光痕连成一片。
神奇。
就是不知道乘坐体验怎么样。
希望不要像上次那样,赏她一张晕车体验卡。
“踩稳了,别乱动!”前方传来长老的叮嘱,伴随着阵法启动的低鸣。
裂隙上方的风雪声渐渐远了,阵法的嗡鸣越来越清晰,脚下的光流开始旋转,带着众人往深处沉去。
周遭一切都似乎化作了模糊的流光,让人看得眼花。
白潋下意识闭了闭眼,没等来预想中的头晕恶心,只觉得有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后背,像被裹在柔软的光茧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等她再睁眼时,脚下已经是一片铺着冰晶的地面。
到了,雾凇谷。
白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混着松针的味道,像喝了一大口薄荷水一样,凉意从喉咙直直灌进了肺腑,连带着方才在传送阵里攒下的暖意都散了几分。
但整个人清醒多了。
她抬眼望去,看到连绵的玉树琼枝,每一根枝条都裹着厚厚的冰壳,像被冻住的绿色火焰。
偶尔有冰碴从枝头坠落,砸在覆雪的草叶上,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很远。
“走吧,离问蝶境入口还有段路呢。”谢俗盈拉着白潋往前赶了几步,将她安在队伍中段,“我得去前头看看,你就在这儿慢慢走,别往前凑了。”
话音刚落,她已快步汇入前方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