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潋从云山长老手里接过令牌的瞬间，张照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顺着墙角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云山长老倒是眉开眼笑，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该罚就罚，别手软，要是他不听话，你就来找我。”他指了指瘫在墙角的张照，语气带着点敲打，又对张照喊道，“我还没让你休息呢，起来继续。”

张照眼睛里没有高光，灰暗一片，没理他，还是瘫在那里。

白潋没敢往张照那看，只是对云山长老点点头，说起来了自己的来意：“长老，我想要一张问蝶境的地图，你能给我吗？”

“问蝶境啊，我想想我把它放在哪儿了。”云山长老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去管张照了，他抬手在书架上摸索起来，指尖划过一排排术法典籍，偶尔停下来敲敲某个木盒，“好久没人来找我要了，你师兄师姐好像都是去过几次，然后自己画了一份。”

他从最低层的木格里抽出一个卷着的旧纸筒，展开一看：“诶，找到了。”

白潋凑过去看了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各色线条和标记，沉默了。

她看不懂。

“长老，这……这些标记是？”

云山长老低头瞥了眼，恍然道：“哦，这是我年轻时随手画的，黑线是大路，平坦好走，红线是小路，走的时候要小心，红圈是瘴气区，蓝点是安全的，可以歇脚的石洞。”

白潋听得头都大了，那些交错的红黑线在她眼里跟缠成一团的乱麻没两样，她正想再问些细节，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就多出个东西。

“拿着吧，这是拓本，不要担心丢失损坏。”云山长老很热情的把地图塞给白潋，全然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

白潋低头瞅着手里的拓本，心里五味杂陈。

好消息，地图拿到了。

坏消息，这地图她看不懂，有跟没有一个样。

白潋正犯愁呢，就听云山长老又说道：“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张照，他跟我久了，知道我记东西的习惯。”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一拧，脸色变了变，“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和你们张执教约了商量事，得先走了。”

他说着，顺手拿起桌角摞着的文试卷子，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叮嘱：“等会儿让张照送你回去啊。”

话音未落，他人已一阵风似的没了影，把白潋和死了一样安静的张照留在这里独处。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白潋捏着那卷拓本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她偷偷抬眼，见张照还维持着瘫倒在地的姿势，头垂着，眉眼藏在阴影里，瞧不出情绪。

好安静。

好尴尬。

"师兄，地上凉。"白潋心虚地伸手去拉他。

张照机械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背叛了我”。

白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有点想笑。

主要是系统在她脑子里一直在唱：[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呜哦。]

‘你歌词都唱错了，是还一笑而过，还有，没有那声呜哦。’白潋被它这声“呜哦”逗得想笑，但在张照眼皮子底下真笑出来又不太好，嘴角抽搐一阵，‘你这当系统的都不连网的吗？’

[修真界哪来的网络，我都百八十年没上过网了，让让我好吗？好的。]

好好好。

见张照还是翻着死鱼眼看着她，一动不动，干脆盘腿坐到他对面，清了清嗓子："师兄，这件事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我们俩是双赢，真的。”

“不信。”张照眼皮都没抬一下，死鱼眼翻得更彻底了，活像刚被捞上岸还没彻底咽气的鱼。

要他把时间浪费在背书上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的痛快。

“你难道不想在下一次的文试里拿下一个优秀，惊掉所有人的下巴，洗清自己身上的一切耻辱，告诉别人‘莫欺少年穷’？”白潋试图给张照塞碗鸡汤。

“还好吧，上个耻辱榜又不扣灵石，还有，我已经老了，不是什么少年了。”张照不解，“少年穷咋了？我现在灵石也不够花。”

……白潋真的受够这种文盲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轻视年轻人的潜力，强调年轻人虽暂时落魄，但未来充满可能，不可轻视……不是说你没钱的意思意思。”她生无可恋的闭了闭眼睛，“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到底学了多少？”

“学是学了，但记没记住我不知道，写不写得出来全看运气。”张照在读书这件事上摆得很彻底，“我都不知道学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会写字不就够了吗？”

白潋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既然言语诱哄行不通，那就威逼利诱。

她干脆盘腿坐到他旁边：“这样，你只要进步十分，我就从云山长老给我的那袋灵石里给你分两块，干不干？”

见张照似乎还看不起这点蝇头小利，白潋拿出张照的弟子令牌在他眼前晃晃：“别忘了，现在你的月例在我手里，要是看不起我这两块灵石，那你未来三个月就喝西北风去吧你！”

这令牌是亲传弟子才有的，上面刻着"张照"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