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二月。
草长莺飞。
江湖纷纷扰扰,但出名的几个却像集体消失了般,好久没见踪影。
上次听到陆小凤的消息,还是他从冰天雪地里回到中原,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跑去万梅山庄了。
而楚留香更是,睡在他的船上,不知天昏与地暗。
李寻欢又牵扯进新的麻烦,他身边的飞剑客名气也更加响了。
一切都很好、非常好。
只是——
“七童哥哥,你当真不陪我去见一见?”
廖清欢半个身子倚在楼梯的扶手上,探下身来问人。
而花满楼只是笑笑。
“世上的目盲之人何其之多,我又怎么能都去见呢。”
廖清欢干脆从楼梯上翻身下来。
“若我说,她们过去都不是瞎子呢?”
半个月前,廖清欢刚从南海闭关出来,就听说蝙蝠公子那边的新玩意。
他转念一想,觉得若是找花满楼同行,那事情会变得有趣许多,只是不知道蝙蝠公子会不会介意一个真的瞎子了。
毕竟比起他,花满楼可是真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出岛时,公子还在岛上,没找见人,他便托宫主替他传信,宫主对他打了一万个包票,唯一的要求是叫他把沙曼也带出去。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以。
而且沙曼本人也并不喜欢住在岛上,如若可以,她更想做飞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于是他便带着沙曼一起出了岛,但他要去江南找花满楼,这就不适宜再带着别人了。
沙曼是个很识趣的人,知道他这一次另有目的后,便自行下船离开了,只是这附近完全属于小老头的掌控范围,即便她再往远去,又能跑到哪里呢。
廖清欢叹了口气,戴上之前请朱停出手制好的新面具,也离开了这座城。
他没有再骑马。
出这趟门本就只是他一时兴起,又何必在意路途上的这一点时间。
等晃晃悠悠到江南时,他也断断续续听完了陆小凤近日的奇遇。
而且,或许陆小凤说不定也猜出了玉罗刹的秘密,要不然这段时间他又为什么一直待在万梅山庄呢。
哦对了,师妹的孩子。
路途遥远,他那时又要回南海闭关,因此只匆匆送了些东西,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花满楼的百花楼在江湖人间或许不够有名,但花七公子的名气总是够的。
他独身一人在外,又是瞎子,家里人少不了担惊受怕。
但花满楼又实在是个很特殊的瞎子,他的气度、谈吐、为人,都比常人更高更妙,与此同时,他的功夫也很好,又和大名鼎鼎的陆小凤是朋友,若不是事出有因,没人会来找他的麻烦。
麻烦只会不请自来。
廖清欢到百花楼时,江南刚要入夜。
花满楼自己当然用不着蜡烛照明,但为了向他来求助的人,他还是每夜都燃起烛灯。
“七公子倒是阔绰,这么名贵的花花草草,也不怕有什么人进来踩了干净。”
花满楼想起了这个声音。
即便来人的脚上已没有那样清脆的铃铛,他也不会再忘记了。
“小青?”
廖清欢道:“七童哥哥这次倒是记得很清。”
花满楼沉默半晌,往旁边让出了路,“请进。”
廖清欢便跟着上了楼。
花满楼请他坐下,把烛灯放在桌上,便一个人去热茶了。
廖清欢看着他沉默远去,隐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又觉得无趣。
他们的事已经过去太久太久,时间终究是冲散了一些东西。
若说他不恨,那当然不可能,否则他也不必在阎老板的场子里,非闹那么一出。
但要说他恨,那恨比起公子给他的,也算不得什么。
他为自己的恨已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在这其中,花七童又算得了什么呢。
花满楼端着茶过来了。
他在这座小楼里住了几年,磕磕绊绊地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一步步走到现在,对于常人而言已实属不易,更何况他还是个实打实的瞎子。
他的手很稳,放的动作也很轻,如果不是双目无神,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看不见呢。
廖清欢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水。
……花家本就是江南有名的巨富,他的兄弟中又有人入朝为官,手里的茶不是顶尖,也应当颇有滋味,怎么如今?
花满楼倒是坦然,“这茶是我自己炒制的,前几日兄长拿来的茶喝完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一罐。”
他喜爱花草、热爱生命,便不觉得茶与茶有什么不同,最多赞一声好茶罢了。
同样的,招待客人和招待自己,他也总做一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