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开那面墙。”哭声显然是从其中传出的,李美美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空旷的楼层里,除了她和王啸风,居然还存在第三个“人”。
“我、我吗?”那胖子原本试图凭借圆滑的身材不着痕迹地溜出去,结果转头就看见圣巫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瞬间老实得和鹌鹑似的:“好、好的,我砸我砸。”
蛛网状的裂缝伴随着敲击愈发扩大,混凝土内的哀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牙酸的、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埋在里面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爬出来了。
王啸风吓得猛一哆嗦,手中的榔头“哐啷”掉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了。
无奈之下,圣巫大人只得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开凿。她心道,左右不过是鬼怪或尸体,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当锤开最后一块碎墙时,眼前的景象还是大大出乎了意料:一具四肢扭曲反折的女尸暴露在空气中,凝土在皮肤表面形成了板结的硬壳,根本分不清哪块是建筑废料,哪块又是人体的组织部分。在它死不瞑目的脸孔上,还贴着一张黄底红纹的褪色纸条,记载着详细的生辰八字。
…………
她不禁想起了幼时听过的一则传闻。
“现在外面坏人好多的哦,造高楼的时候会抓生辰八字合适的小孩去打生桩,要是被他们骗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打生桩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把人活生生埋进水泥地基里,被当成祭品献给神,目的是驱邪避凶、保佑建筑永远不塌。”彼时,凤仙婆婆正在用铁盆洗血淋淋的猪肠子,说罢还故意拎起一条吓唬她:“要是遇上再可怕些的,还会把内脏都分门别类地挖出来……”
“原来如此。”李美美当时不以为然,毕竟要是碰上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
但真正看到这种场面时,她的胃里还是忍不住地翻江倒海。恶毒的人性以一种具象化的、极具冲击力的方式铺陈在她眼前。
“这个建筑工程是谁负责的?你有参与吗?”李美美看向王啸风的视线充满审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海运公司老板额角直冒冷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根本不敢抬眼和她对视:“大楼的建造项目是外包给其他人做的。”
“其他人?这世界上的两条腿的人多了去了,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要不然鬼找上门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作势要离开,那胖子急得扑过来连声哀求:“圣巫大人别走,我说就是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
…………
“王老板近年来生意不好做,花大价钱请人改风水换运势。那会儿你表弟不成器,把房子都快赌输出去了,我和你姑丈迫不得已才接了活。谁知道居然闹出了这样的祸事……”,女人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我们也没想到,那只枉死鬼的怨念会如此之大,竟要让我们全家偿命。”
“可是我记得姑姑你们并不了解风水玄学,是西京城里的‘朋友’教的吗?”卡利想起了宴会上遇到的自称是姑母家旧识的男人,对方熟知《鲁班书》的内容,在这一领域造诣颇深。
“是,他告诉我们要找一个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出生的女子。只要把她埋进办公楼的地基里,就可以助老板八方来财、业务兴盛。”
“然后你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同村木匠女儿的头上?”
“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本来没想弄死那小妮子的,结果她挣扎得愈发厉害,而且一直嚷嚷着要报警,说什么‘不会放过你们的’。要是真让她跑去警局报了案,咱这辈子就算是毁了,所以只能杀了她永绝后患。”
卡利算是看出来了,姑母一家不是因为知错才诚心悔过,而是怕半夜鬼敲门害了他们性命,既愚蠢又可笑。
“帮你们不是不行,可你得先告诉我,尸体的具体位置到底在那栋楼的何处?我总不能一面墙一面墙地去敲吧?”
…………
有人抢在他前面来过了?卡利的调查一度受阻。
办公楼最底层的墙壁被挖空了,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唯有地上遗落的几张黄符昭示着对方的存在痕迹——道士?巫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符咒的正中心画着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看久了甚至会有种被它盯上的错觉,令人直犯恶心。
“救救我们,它来了!”姑母的电话打破了寂静:“它还是找到我们了。”
“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过后,卡利听到对面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蠕动的声音。就像是发育不完全的虫子,没有手没有脚,只能靠腰腹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来电突然中断,“嘟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他试图回拨,但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
“只要他们得到报应,那只鬼就不会来找我了吧?”王啸风自顾自地开脱道:“我只是想结交好运多挣些钱,没想到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差点害我惹上人命官司。”
李美美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解释。
那胖子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嘴里念念有词地叨叨着诸天神佛的名讳,一会儿求这个庇护,一会儿求那个关照的。
“话说,圣巫大人身后供奉着哪位仙家?我也一起磕头拜拜。”
“黑面独眼佛。只要诚心礼敬、多行善事,祂会保佑你长生不老的。”
把海运公司老板支走后,李美美终于找机会脱下了繁重的祭祀服,看清了自己的真实模样——在这个剧情密室里,她扮演的是翠翠的母亲刘萍。
据哭婆所述,她和女儿因为信仰观念上的不同而分道扬镳。但具体是哪方面起了分歧,老太太并没有明说。不过,按现有条件来看,大抵和钱脱不开关系。
刘萍谈不上有多敬重独眼佛,反倒是把祂当作了敛财工具,靠着“圣巫”的名号四处忽悠冤大头。白天是平平无奇的报社编辑,一到夜晚就成了各路权贵富商的座上宾,几场驱鬼法事下来挣得盆满钵满。
…………
“咚、咚、咚。”玄关处传来了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
“谁啊?”李美美透过猫眼往外看——对方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神色慌张,像是在刻意躲避追击。
时钟的指针逼近零点,紧跟在那个人身后的东西逐渐显露真容。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成片的稻草,一道纵向创口几乎将其一分为二,肋骨像张开的天使翅膀,靠着零星几根血管神经摇摇欲坠地挂在皮肉上。
她连忙把对方拽了进来,然后猛地合上了门。稻草人怪物不断用躯体撞击门板,连带着房屋都在震。
“那是什么?”
“自从主刀了那台移植手术后,它就一直死盯着我们不放,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其中一个参与手术的学生已经被逼得跳楼了,但奇怪的是,在她的尸体里没有找到脑子……”男人的语气带着哭腔:“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求求您帮忙救我一命,多少钱都给!”
[提示2:零点规则在剧情密室中依然适用,祝好运。]——系统提示音冷不防地响起,最后三个字简直是明晃晃的阴阳怪气。
…………
鬼怪的诞生都有原因,或是为了却生前执念,或是为了寻仇报恩。然而稻草仙子完全不符合常理,它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没有任何来源记载。沾人血就能拥有灵魂的说法,祁遇一直持半怀疑态度。
“我想知道你是谁,到底从哪里来的?”他摆弄着稻草人玩偶软绵绵的四肢,缓缓开口道。
“这算两个愿望。”那小东西旋即换上了一副贪婪的嘴脸,冲他漫天要价:“只要你答应把心脏给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
“不需要,我迟早会查出来的。”他说罢便将这奸商塞回了兜里,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齐风落的父母领养孤儿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寻找器官供体。不过在剧情线中,齐山月虽然被收养,却并没有沦为血包,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已经有了更合适的配型对象呢?
先前给李行之传递的信息全是基于他在医院的见闻。和齐风落一样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莫名其妙地“痊愈”了,而在同一天,太平间里多了具来历不明的幼童尸体。
凑巧的是,那对父母同样去过福利院。但当自己的孩子康复出院后,他们却默契地闭口不提,领养的事也就此没了下文。
…………
“今天我们去郊游哦,大家开不开心?”老院长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将热牛奶和面包一一分发到了孩子们的手上。
李行之默默观察四周,这回和他一同出行的小朋友恰好是当时参加绘画课的那几个。按剧情发展套路来看,食物和饮料里保准加了东西,吃了就完蛋。
“为什么他的面包比我大,我不服!”
“不许抢我的!”
“他们把我的零食踩扁了呜呜……”
不多时的工夫,几个小孩便在他的故意挑拨下吵嚷起来,他顺势将吃的喝的往边上一丢,任由他们争抢。
“这是我先拿到的!”
“不对,是我先!”
李行之在一旁煽风点火看好戏:“大王你真过分,就知道欺负弱小抢人东西,不知羞!”
绰号“大王”的孩子近来安分了不少,但骨子里的暴脾气依旧没改,听他这么一激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拳头直往他的面门砸去:“你个下水道的死老鼠也敢对我叽叽歪歪?”
“吵架的都给我滚下去。”院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将最开始带头闹事的两三个孩子赶下了巴士,余下的几人瞬间不吱声了。
在行至医院附近时,车突然停了下来。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的讲话,大意是让他们学会感恩、珍惜当下。
“在郊游开始之前,得先向那些好心的先生女士们当面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他们投资赞助,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门见世面的机会。”
…………
李行之看着院长递过来的衣物,完全没有想穿的欲望——西装小背心加齐膝短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加什么大人物举办的晚宴。他都能想象到一群人穿着反季服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