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想弄死我就直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背着你的十几个苹果,这算什么负重训练吗?”
“仙女教母,你的小公主也在,注意言辞。”昔拉说完这句就不吱声了,任凭他怎么叫都不出来。
丽姬瑟缩在墙角,小鹿般的圆眼睛泪光闪闪:“可以给我点吃的吗,好饿呜呜……”
“在桫椤城邦遇见的是你吧?别演了,我都看出来了。虽说顶着‘公主’的名号,实际却是个王子。”祁遇指了指喉结:“这里最好用choker或者项链遮盖一下,还有你的伪音也不合格。开局勉强把我蒙混了过去,怎么越到后面反而越不珍惜你的小马甲了?”
“好吧,缴械投降。论游戏里的易容技术,我确实比不过你。”对马甲管理彻底摆烂的公主完全不装了,拿起苹果就库库开啃:“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太客气了。国王破大防把我关了禁闭,就指着这一口吃的过活。”
“难道今天准备来劝降玫瑰帝国,好让我将胜利的果实拱手相赠?”李行之将两颊塞得鼓鼓囊囊,活脱脱像只挨了三天饿的仓鼠:“不过很遗憾,战争之神我势在必得。”
“我没有劝降的打算。昔拉有想弄清楚的事,恰巧我也有,合计商量一下便来了。”
“堕天使想了解的真相我已经查明:一切都是天使的图谋,祂们逼迫初代君王改信改教,布瑞尔誓死不从,于是酿成悲剧。至于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问的,大家都知根知底不是吗?”
“在公会阁楼里,为什么要让我吃那些玩家的灵魂和身体部件?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祁遇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严肃凶狠,却发现面对眼前的人,无论怎么样做都达不到理想效果。
“很简单啊,因为祁哥你生病了。就像以往无数次你照顾我那样,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比如力所能及地找点药材、隔绝掉有害无益的病原体之类的。难道这也有错吗?”李行之的表情有些委屈,眼眶也恰到好处地微微泛红:“我总不能看着你痛苦却无动于衷吧,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如果哪天你腻了烦了……”
在带偏话题和设置文字陷阱上,祁遇一向自愧弗如:“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
“怎么会呢?我骗谁都不可能骗你的。”
…………
“会长,你不觉得奇怪吗?通向地宫入口异常隐蔽,甬道也错综复杂、岔路众多,[天使]是如何做到每次选择都正确无误的呢?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个副本,对地形已经烂熟于心……”许茜终于把盘旋心头的疑问说出了口。
“人嘛,总会有秘密的。不深究、不打探既是基本礼貌,也是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的生存法则。”秦深将记载着诗篇的羊皮卷丢给了玛尔巴斯:“吃掉它,别留痕迹。”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的一页偏偏飘落到了她面前,她控制不住好奇将它捡起——那是会长未曾念过的部分:
“我和玫瑰的秘密本应深埋地底、不见天日,但异界来客的出现打破了一切。这几个混蛋合伙偷走了记载术法的羊皮卷,还把它彻彻底底地毁了!”
“他们是对的,我不该相信神,祂在骗我。占据玫瑰身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深仿佛没看到她的所作所为,自顾自地和魔神聊着闲话:“前些天玩家论坛里有条热帖,帖主声称,所有副本都是‘活的’。就像某种galgame,不同的支线选择导致不同的结局,每次游戏结束后,副本剧情会根据上一组玩家的行动进度继续发展。”
“哈哈,有点意思。有机会还真想见见这个脑洞大开的发帖者。”玛尔巴斯笑得爽朗。
“那家伙最近又不小心栽鬼怪身上了……真当自己是后宫文主角——男女老少荤素不忌,但凡是副本世界里长得好看的活物,都难逃其手。”秦深啧啧感叹:“这不,非要不怕死地故地重游,害得众神公会四处借钱才把他赎回来。奥利匹斯山老传统艺能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也来过玫瑰帝国的副本,只不过比我们早得多。”
…………
千年前,玫瑰帝国。
“想不到地宫里还有此等绝色美人,感恩命运的馈赠。”青年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迫不及待地与对方攀谈起来。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话题,那小美人都毫无回应,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
“尸体?”他试图用手触摸对方的脸颊,却反被咬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的气味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凶残的野兽终于露出了假面背后的真容。前一秒沉鱼落雁的美娇娘,下一秒瞬间变成了满嘴獠牙的夺命鬼怪。
“啊啊啊啊啊!”
传闻中,宙斯常常化作各种动物与爱姬宠妾交欢。祂的眷者深受熏陶,将变形术运用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不是在情趣方面,而是……看着大鹅匆忙逃命的滑稽模样,祁遇没忍住笑出了声。
“善恶同体的无名魔王,行走世间的原罪化身,伊甸园的堕落引诱者。颂念您的尊名,祈求您的降临。”黑色的巨蟒从虚空中蜿蜒而来,森白的利齿深深嵌入他的侧颈,喷溅出的血滴恰如智慧树上勾人心魄的禁果,猩红而糜丽。
“血之盛宴·禁锢。”四散的血液仿佛被赋予了灵智,在活尸的脚底形成一道繁复的法阵,将她牢牢控制在原地。
“周思,你从哪招来的鬼怪?”
“底下有个地宫,我发誓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犯了所有好色之徒都会犯的错。嘎嘎。”肥鹅惊慌失措地用翅膀捂住了嘴:“坏了,嗓子怎么不受控制了!嘎,救救嘎,我不想变成真的鹅!”
“我的房间里有复原药剂,嘎!”
祁遇把欲哭无泪的周思塞进背包,发挥了千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赶。
待二人的身影远去后,李行之才慢条斯理地从墙角踱步走出。血色法阵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干瘦老头,正在想方设法破坏禁制。
“她是活尸,对吧?把操作方法全盘托出,我就答应放过你们。很划算的交易,不是么?”他顶着一张温柔可亲的纯良面孔,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当然,你有拒绝权。反正强取豪夺的事我也没少干。”
“要这个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伤害她!”骨瘦如柴的老家伙竟然破天荒地鼓起勇气,将怪物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想要在乎的人不死不灭。哪怕他变成这样也无所谓,只要永远陪着我就好。寻常的医疗手段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我只能赌那微乎极微的一线可能。”
老头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跟我来。”
…………
风谷国。
在接连几周的软磨硬泡下,佐斯终于松了口:“好吧老大,我会派兵。不过提前说好,您得听指挥行事,万万不可鲁莽冒进。”
瑞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一个融了《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缝合副本而已,除了雪国难对付些,其他对手都不足为虑。”
“若依您所说,它的世界观是以童话故事为蓝本建立的,那么公主、王子这两个主要角色又是谁在扮演呢?”
“一个鼓励玩家互相斗争厮杀的世界,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地设计无用的背景细节?战争之神的沙盘游戏不止进行了一次,侧面证明比我们更早参与的玩家们全都失败了。”佐斯隐约察觉到了副本的某些阴险意图——他们能想到的取胜方式,前面的人未必想不到。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对方的全军覆灭?
“呵,玫瑰帝国倒是有个伪善的公主。”瑞博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来如此,问题是出在那里。苹果毒死了白雪,纺车扎晕了睡美人,也不知这位公主拿到的是什么剧本?”
…………
“你和他之间的一个,必须喝掉它,成为载体。”——祁遇的眼前又出现了缭乱的幻象,液体从影子天使的金壶里流出,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两只酒杯。
火光?为什么那个天使的身上会有如此违和的东西?
身体好热,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在被火舌炙烤。喉咙泛起了血腥味,关节剧烈刺痛,他的神智逐渐陷入模糊。
“当初,你不该怂恿我烧了那几页秘术的。”李行之的声音忽远忽近:“老头npc告诉我方法的时候,我已经动摇了。我舍不得看你疼,更做不到看你死。”
对面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黑色人影,作势要举起杯盅。无形的紧迫感逼着他不得不迅速做出决定,下意识的反应往往不经过任何思考。
最终,祁遇在喝与不喝的AB选择题里,填上了不存在的答案——C、发疯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