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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囚于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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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抵是废了,剩下最合适的躯壳大概只有……”国王看着状若疯癫的继后,不由感到一阵失望,“在地牢里才呆半天就这样,真是白白浪费我多年的心血。”

“唉,要是丽姬是个女孩就好了,毕竟他和森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国王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了几缕他珍藏已久的棕色发丝,神色痴迷地贴近嗅闻。

“你怎能如此恶心,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蕾娅直到现在才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如果当时她没有耽于一厢情愿的爱恋,结局是否会与今天截然不同?

“呵,恶心?只要森能够再次回到我身边,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愿意,区区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双曾让蕾娅日思夜想的蓝色眼眸变得如此陌生,它们被丑陋而扭曲的欲望充斥,再也无法映出天空的颜色。

“魔镜啊魔镜,我愿意献出青春与美貌,只为诅咒他永远无法得偿所愿!”她对着宫殿里的穿衣镜喃喃自语道。

继后饱满光洁的皮肤仿佛丧失了所有水分,变得皱缩干瘪;细纹、雀斑逐一爬上她的面颊;傲人的秀发也被雪白覆盖——短短几分钟,她就经历了常人一生的岁月变化。

镜中女巫双唇鲜红如血,无数条毒蛇盘踞在祂的头顶蠢蠢欲动。祂的语调抑扬顿挫,维多利亚时代的最夸张的戏剧演员也无出其右:“可怜的孩子,负心汉会得到最严酷残忍的惩罚。我来指条明路——用你精心准备的毒苹果杀死公主,这样亡灵就无法借由活人的躯壳复生了。”

美杜莎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祂头上那些形态各异的蛇类用贪婪嗜血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宫殿,如同检阅领地的君王。

“直面深藏的欲望,听从内心的声音,放手去做吧。不必害怕,我会在镜中一直一直注视着你的。”

…………

“昔拉,你不觉得奇怪吗?玫瑰帝国所有的反光物体居然都照不出我们的模样。”

“很好理解啊,因为我是神。至于你,大概是靠得太近了——处于我高超法力的覆盖范围内,导致这些愚蠢的物件误认为我们是一体的。”堕天使猛地向后一撤步:“你看,这样不就变正常了。”

全身镜上多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倒影,而祁遇站立的位置仍然空无一物。

这回轮到丢面子的神明骂骂咧咧了:“垃圾货色都敢往王宫里摆,什么品味!玫瑰帝国真是前途无望!”

“让那个黑色鸟人少说两句,美杜莎的刀要收不住了。”奇克的声音从镜中幽幽响起。

“嘿呀,误伤友军了。”昔拉灵活地避开了镜子攻击范围,拽着祁遇漫无目的地在宫殿里闲逛,嘴里啧啧有声:“千百年过去,审美一代不如一代,装修倒是越搞越奢侈了。”

…………

“哇塞,苹果树老伙计居然还在!”堕天使拍拍粗壮虬结的树干,红艳艳的果实在枝头欲坠不坠,颇为诱人。馋得祂用祁遇的外袍满满当当接了十几个,如果不是对方再扒就没衣服了,祂保准能搜刮光。

“我可是看着它长大的,那时候它才只有麻杆细,现在却连抱都抱不住了。”祂望着亭亭如盖的果树,神情中满是怀念:“时间真是无情啊。”

“岁月的刑罚官对芸芸众生平等地残忍,却唯独宽宥神明。”祁遇难得见到昔拉伤春悲秋的模样。作为短寿的人类,他很难理解这个不老不死、法力无边的家伙有什么可感慨的,和有钱人向穷鬼抱怨“卡里只剩下冰冷的四千万”一样令人难以共情。

“你不懂,神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像我们这样的长生种活得腻了烦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可心的人儿,想尝尝恋爱的荷尔蒙刺激和罗曼蒂克……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祁遇,我时常怀疑自己错得离谱。如果当初我没有选中年少的你,你构建的幻想世界就不会成为真实。而我和布瑞尔——玫瑰帝国的初代君主、这个注定走向悲剧的角色将如平行线一般,永无交集。这理应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虚拟人物,因我的选择而诞生,毕生与我命运纠缠。”昔拉的指尖勾着一条黑色因果线:“人们常说‘作品是创作者灵魂的投射’,我试图在你的灵魂里找到某些和他相似的痕迹,以佐证他的确不是一场凭空出现的幻梦。”

“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当然,甚至有意外发现——你塑造出的故事人物们不止招惹了我,似乎还招惹了其他更厉害的神明。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你看起来像个长毛煤球了,指不定哪天,祂们就顺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找你来了。”堕天使笑得幸灾乐祸:“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吧。”

“就知道你正经不了几秒。”祁遇长舒了口气,这才像他认识的昔拉,前面叽里咕噜一大堆伤感文学害得他以为对方被夺舍了:“我已经快忘记创作过的那些故事了,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你提起,倒是挺意外。”

“对了,想不想跟我去见识点好玩的?唔…大概算是玫瑰帝国的一种特殊墓葬习俗。”昔拉话锋一转,朝着他挤眉弄眼道:“说不定能帮你回忆起某些遗忘的东西。”

…………

“国王夫妇曾经含糊其辞的那个“祂”真藏在墓地里?”许茜在甬道里爬得气喘吁吁:“怎么感觉我们三个像是去倒斗的?”

“我的玫瑰熬过了冬日的酷寒,却死于春天的第一个黎明,小小的、荆棘缠绕的水晶棺里埋葬了关于爱的全部故事。”秦深颂念着羊皮卷上的诗篇——这是他们在皇家图书馆禁书区找到的,创作时间正值玫瑰帝国建立。若非布瑞尔的日记里提了一嘴,恐怕他们现在仍然对搜索方向毫无头绪。

“神说,要用鲜血滋养它的躯壳,用灵魂补全它的裂痕。日思夜想的花朵变成了怪物,可我依旧爱它如初。”声音在漆黑的甬道里回荡,经久不息:“我期盼成为一颗苹果,当浸透蜜意的骨血寸寸消融于它的唇齿间时,我们将永世不再分离。”

“会长,别念了。”许茜搓着胳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首诗不光作者查无此人,就连上面的字都是用血写的,瘆得慌。”

“好啦好啦,这首诗就这么短,剩下的部分不知道被谁给裁掉了。用血和灵魂复活人的邪术想来也是无稽之谈,不必当真。”秦深识趣地把羊皮卷收了起来。

“玫瑰是爱欲之花,象征浪漫和热恋;苹果则是禁忌之果,代表原罪与堕落,又可以引申为突破世俗的、不被容纳的畸形关系。”一路上默默无言的李行之罕见地开了口:“我们到了,这就是埋葬历代王室的地宫。听说王后逝世那天,国王在这里呆了一宿。地宫钥匙被那老家伙贴身保管着,所以只好另辟蹊径了。”

昏暗的地宫里横列着一副副晶莹剔透的棺材,新近死去的尸首脸上甚至还泛着诡异的红晕,就好像他们只是陷入了沉睡。

“玫瑰帝国对死亡和来生异常重视,没有入土为安的概念。他们认为死去的人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个存在形式。逝者的亲朋好友们会妥善处理好这些尸体,使之不腐不败,等待着灵魂于躯壳中再度复苏。”

“有传闻说,他们保存尸身的方法是给死者喂活人的血或是怨气极重的灵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民间故事听听算了。”

秦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是吗?你了解的可真多。”

“那是自然,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把禁书都囫囵看过一遍。”李行之毫不避讳地直视回去:“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晓得这些的,靠亲身实践吗?”

“你们快来看,这副水晶棺好像有被动过的痕迹!”许茜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氛围:“里面是…王后。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诈尸了?”

棺材的盖子隙开一条缝,王后衣衫凌乱,苍白的手臂搭在棺沿,指甲泛着青紫——确是尸体无疑。如果抛开灵异元素不谈,能让死者改换姿势的就只剩下活人施加的外力。

“不好,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她的尸体上还有余温。”秦深眉头紧锁:“要是对方去而复返……”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说的话,地宫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行之冷冷地给了秦深一眼刀,嘴唇翕动,七夜会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会长,他说你‘乌鸦嘴’,让咱俩别添麻烦赶快原路返回。”熟读唇语的许茜充当了热心翻译官的角色:“等国王进来,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

“亲爱的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母后了。”

父慈子孝的虚伪表象还没维持几秒,国王便率先发难:“……你在外城区胡闹,带那群乌合之众接连灭了两个邻国,这些都可以一笔带过。但既然回来了,就该履行好公主的职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国家威严。学着野小子们把头发弄成这个鬼样,成何体统!简直让王室名誉扫地!”

李行之不偏不倚截住了国王悬空的巴掌,一双绿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如同山林里桀骜不驯的野狼:“父王何故大发雷霆?是因为我剪短了头发就不像她了吗?您不如先看看自己对母后尸体做的事,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她是我的妻子,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我对她做什么还轮不到天下人来妄议。”

“需要我提醒您她已经死了吗?恐怕母后的在天之灵看到您这副样子,也会恶心到作呕吧。”

“闭嘴,你给我闭嘴!”国王双目赤红,不停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气急败坏。

不出所料,他由于说话太难听喜提禁闭套餐。便宜老爹还专门下令,只准他每天吃一顿,但凡有送饭的侍者女仆违反规定,一律格杀勿论。

…………

“就是这里了。”不愿弄脏羽毛的堕天使大爷索性躲在识海里发号施令,等祁遇从窄小的通道里蛄蛹出来时,简直比饱受恶毒后妈摧残的辛德瑞拉还要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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