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蛇,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又能奈我何?”昔拉灵巧地躲过俄尔普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神情是十二分的得意,“略略略~”
“你卑鄙可恶、厚颜无耻!”金蛇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打个盹的工夫,自己的眷者就被挖墙脚了。好不容易送走了装绿茶示弱的蝴蝶、仗着一身毛绒故作可爱的狐狸,又来了个擅长偷家的阴险大鸟人!
“先别内讧,这两天出大事了。”奇克将日报递到了他们面前,“蟾国鼠疫肆虐,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无一人幸免,几天之内就死绝了。”
“这种疫病传染性极强,与其毗邻的斯特兰已经出现了众多患者,附近的的亚里克也人心惶惶,如果不加以预防,很快就该轮到我们了。”
“咦,玫瑰帝国和斯特兰大面积接壤,为何他们没有病例产生?”祁遇摆弄着副本地图,金沙国位于波络国南部,目前已被吞并。以本国为基准来看,西边国家依次有玫瑰帝国、斯特兰、蟾国、亚里克,东部则有风谷国、观海郡、三叶城、梅莉尔。
原先东边的国家有五个,可惜其中之一被风谷国做局阴了,如今已沦为了历史书上的遥远存在。
“大概是因为他们国家的[王]特别邪门吧。先前,我怂恿继后将镜子给了某位假扮侍女的不速之客,恰好此人的身份是[将]。”奇克并未选择将事实全盘托出,玫瑰帝国的[将]和会长秦深实在太相像了,但她也拿捏不准对方是否为本尊,故而隐去了与七夜公会有关的情报。
“从他和[巫]的谈话中得知,玫瑰帝国的公主擅长使用黑魔法。”
“古啦啦黑暗之神那种?”看完了全集小魔仙的祁遇脱口即答。
“……算是。和正统的巫术不同,黑魔法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会造成伤害和反噬,堪称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但邪修的好处是学得快,实力也比同阶的正统巫师更强悍。”
[巫]的职阶似乎自带某种神奇力量,那些晦涩难懂的巫术知识仿佛刻印在了她的骨髓里,就像非条件反射一样自然,无需经过任何思考便能对答如流。
“搞不好鼠疫就出自这位公主殿下的手笔呢。斯特兰和蟾国覆灭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玫瑰帝国。只要再拿下有‘铜墙堡垒’之称的亚里克,东征将再无阻碍。”祁遇顿了顿,“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挑拨离间,逐一击破。比起活物,尸体更能严守秘密、保持忠诚不背叛。拖后腿的盟友?没有存在的必要。
对方的思维模式诡异地和他同频了,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在他的血液里沸腾。
“斯特兰、蟾国和玫瑰帝国有旧怨,公主有充分的动机实施报复行为。”尤路古用嘴叼来一颗留影石,“前几日你昏迷时,蟾国派先遣队乔装潜入玫瑰帝国,屠杀了他们外城区的数百位贫民,而本应紧闭的关口是斯特兰故意打开的。”
留影石里的魔法阵开始转动,他第一次看到了长大后的公主。
…………
眼泪,尤其是位高权重者的眼泪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它意味着强大者心甘情愿地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这颗无足轻重的小水珠居然能将诸天之上的神明拉下云端,让其具备人的感性特征。
国王也好,王妃也罢,在这些百姓的眼中与神明无异,皆是高高在上、俯仰人间。
可是公主殿下是不一样的,她会为了死去的无辜生命而流泪,会和他们这些低微卑贱的贫民共情,会许诺永远不抛弃外城区的领土。
她不是冰冷的政治机器,不是遥不可及的神明,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有滚烫的泪水和一颗炽热而跳动的心。
人群高呼着公主的名,比求神拜佛时更加虔诚。他们恳切地盼望她的驻足,视线随她的每一个动作而游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情绪已经牵系于她身。穷困的人们不识字,却愿意相信那位殿下口中描绘的美好蓝图。
“真是恐怖的能力,居然能把民族沙文主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祁遇与影像中的丽姬遥遥对视,与下方狂热的听众不同,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一汪幽绿的深潭。
情至深处,她装模作样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乌泱泱的人群好比落入了水滴的油锅,一瞬间暴沸起来。
在精神控制和行为驯化上,公主殿下所展现出的手段可谓是炉火纯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有的情绪、神态、肢体动作都是如此地恰到好处,统统只为完成目的而服务。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操作。他在这位萍水相逢的玩家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倒影。
…………
“祁哥不需要社交工作,只要有我就够了。”他被软禁在一间白房子里,所有的信息都被阻断,而罪魁祸首却是一副温情脉脉的姿态,“外面那些人都在伤害你,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坏了,他当真把人给教歪了。
“可没工作就没钱,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早点退休过摆烂的咸鱼生活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但眼下还没到年纪。
“钱比我重要?”李行之肉眼可见地愠怒了,大声道:“我不允许。”
祁遇想站起来和他理论,却感觉胸口针扎似地疼痛,黑色的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的躯壳上,宛若与玫瑰共生的尖刺荆棘,怪诞而可怖。边沿的皮肉发青发紫,严重些的甚至已经逐渐腐烂。
总被关也不是办法,早晚有天要被这家伙气出心脏病来。一个不成熟的出逃计划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李行之难得疏忽,他便趁机偷溜了出去。然而,原先的公司全然不承认有他这号员工,前房东太太则声称她的房子从来没出租过。他拨打了一遍通讯录里的电话,家乡的旧友们说已经数十年没碰到过他了,而林溪的反应更是堪比见了鬼。
是这个世界有病,亦或是他疯了?他还能选择相信谁?也许李美美知道些什么,但拨打过去的电话始终显示忙音,消息也发不出去。
他存在于世的所有证据被凭空抹消。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不再被任何人需要了。就像年少时父母离婚抛弃他那样,被当做垃圾一样避之不及。
祁遇的大脑陷入一片空茫,只是浑浑噩噩地无目的乱走。还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好像没有了。
街边小摊贩的叫卖声、汽车喇叭的杂音、路人的窃窃私语全都化作了无意义的符号。世界被抽成了真空,滚滚红尘与他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可悲的无形障壁,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太阳下山了,我们回家吧。”
他不知道李行之是怎么找过来的,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疏漏或许都是捕手精心布置的陷阱,作为猎物的他本应奋力挣扎、远离樊笼,但却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坠入罗网。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他们披着夕阳的余晖相携而归。
这种畸形、病态的情感姑且可以称为“爱”,尽管它并不符合祁遇最初的设想,但至少让他不再孤独了。身侧传来的体温炽热而真实,他低头看向对方柔软的发旋,鬼使神差地上手摸了一把。
很不巧,小动作被当场抓包。
如果心动是犯罪,那么他的刑期又该无限延长了。就像《猜猜我有多爱你》的绘本童话里所写,大兔子对小兔子的爱多到到从草地……抵达月亮,再从月亮绕回来。
祁遇说不清谁更依赖谁,经年累月的喜欢早已成了一种责任和习惯。树袋熊靠食用有毒的桉树叶维生,正如他的生命中无法缺少来自李行之的爱,尽管知道它是颗外表艳丽、内里包藏致死药的红苹果,他也甘之若饴。
…………
桫椤城邦。
“伊甸园的禁果,特洛伊战争的源头。”瑞博的一双细缝眼中折射出鄙夷的光芒,“自古以来,苹果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