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蟾国声称找到了治疗药物,邀他前去相商。但向来谨慎的他始终放心不下,背地里做了两手准备。一面稳住蟾国,一面又试图回温和玫瑰帝国的关系,这才有了今天面见公主之事。
万一蟾国耍诈,起码仍留有退路。
…………
“通传你们的主君,斯特兰来访。”
偌大的蟾国一片死寂,街角巷尾都散发着浓重的异味,像是什么肉类腐败了。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下水道和水槽沟里泛出黄白的脓水,简直恶臭扑鼻。
等了许久也迟迟不见接应的侍卫,国王心生疑窦,“你们都是死了吗,哪个国家对盟友是这个态度!”
他气得推门而入,穿过条条长廊,他终于见到了蟾国的众多王室。他们的全身遍布脓包,严重者甚至连皮肉都烂光了,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骨架。长桌上的食物还冒着腾腾热气,肥硕的白鼠们正贪婪地大快朵颐,它们俨然成了宫殿的新主人。
几只母鼠拖着臃肿的身躯在王座上安了家,肉粉色的幼崽接二连三地被分娩出来,柔若无骨的躯干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黏液。
斯特兰国王步履踉跄地往外跑,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景象。奇怪的是,那些老鼠并未阻拦他,它们一动不动地目送他离开,眼底闪过讥嘲的光。
…………
“第一阶段的症状是发热,伴有头痛、恶心和呕吐。起初,患者常常认为是普通流感,并不引起注意。故事里的国王就是这样,因此错失了最佳治疗时期。”
乞儿们围坐在公主身边,听得津津有味。偶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孩子也加入了这场故事会,不停地追问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坏蛋国王见识到了恶有恶报的下场,吓得赶紧跑回了老家。他夜夜诚心祷告,希望亡魂能不计前嫌地放他一马。然而就连做梦也不得安生,毕竟他害死的人可太多啦。”
“老鼠好,国王坏!”正义感十足的孩子们挥舞着拳头,“他真的好过分!”
“鼠鼠会伤害我们吗?还是只打斯特兰国王那样的恶霸?”有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怯怯问道。
“大家都是好孩子,我会保护你们的。”李行之的脸色有些苍白,双颊也浮现出病态的薄红,不过他还是微笑着回应他们的稀奇古怪的提问。
“听说殿下的教母是位超级厉害的女巫,她也会和您一起守护玫瑰帝国吗?”
“啊…我想是会的。”
“她长得漂亮吗,是不是和仙女一样?”
“天底下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了,任何人看到他都很难不喜欢。不过,这也常常给我带来困扰,因为我希望他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诶~”孩子们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光芒,“那她该有多美啊!”
…………
玫瑰帝国,王宫。
沸腾的坩埚里,一只色泽鲜润的苹果缓缓浮上水面,蕾娅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无色无味的毒药已经浸透了它的表面,这次她要亲自动手送公主上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准备了下咒的梳子、发带等。只要公主死了,国王就会将全部的宠爱都投注在她身上。她将成为王心中唯一的女人,帝国最尊贵的王后。
…………
“继后开始有所动作了,这是剧情杀,[天使]躲不掉。”这几年间,茜茜已经和宫里的侍女护卫们打成一片,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她总能立即知晓。
“你还记不记得公主降生宴上第十三位女巫的赐福?殿下不会死去,在十六岁生日那天帝国会和她一同陷入沉睡。童话中,继后共使用了三次毒计,第一次是发带,第二次是梳子,最后才是苹果。”秦深面色如常,“更何况现在公主还未满十六,远不到我们着急的时候。”
“再者,不还有童话剧情里必备的王子吗?”
“会长,有个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吉蒙里把[魔王]搞丢了,祂粉上了中城区的热门唱跳cp组合,然后看完表演回去才发现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额…大概是几年前,祂也是最近才坦白的,所罗门已经把祂揍了一顿。”
“……[魔王]最后的具体位置知道吗?”秦深额角青筋暴起,“要是找不到,咱们可以直接宣告完蛋了。”
“吉蒙里在祁遇身上放了监测道具,在波络国,但他好像有点儿死了。道具几天前突然失去了连接,信号再次重连时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茜茜冷汗直冒,“会长,[天使]那边……”
“还记得那次赫赫有名的公会换位战吗?真出事的话,我们的下场就和十诫差不多了。”
“我马上联系吉蒙里和哈加提去找,绝对是信号问题惹的祸,我保准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
那时,她和会长一起混迹于围观人群中。当系统宣布十诫胜利时,观众们似乎毫不意外。毕竟在外界看来,[魔王]是天启有且仅有的最强战力,而在赛前他又不幸负伤,天启公会没有人可以独挑大梁。
可是大家在游戏大厅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玩家从副本通道里出来。所有人的情绪由一开始的期待变为了惶恐不安,黑洞洞的通道里只有凛凛风声,裹挟着浓重到发臭的血腥味。
有胆子大的十诫成员使用了照明道具深入探查,不多时便尖叫着跑了出来,像是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东西。
他们的身上开始长出肿块脓包,这些丑陋的增生物覆盖了原本的皮肤,他们疼得满地乱爬。又过了几分钟,皮肉开始溃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只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从活蹦乱跳的人变为了枯骨。
“这他妈的是瘟疫!”周围的群众们纷纷避如蛇蝎,“会传染的啊,快走!”
没有人知道那几个进去的十诫成员看到了什么。而后,通道里又爬出了些许神志不清的异种。它们四肢着地攀爬,如同野性未驯的兽类,嘴里还发出噫噫呜呜的怪响,但它们身上的衣物分明是属于十诫队员的。
“不是说,十诫赢了吗?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唤起了众人的注意力。琥珀色眼睛的青年身后背着一个白色长条形的布包,有眼尖的人发现,这个布包似乎有些过于长了,都要堪堪垂到地上…倒更像是裹尸袋。
“喜欢我送给你们的胜利吗?快说呀,喜不喜欢?”
人形异种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咔吧。”前排的观众脸上似乎溅到了什么黏稠的液体,白花花的还带着血丝——青年一个接一个地踩爆了它们的颅骨。就像摔坏熟西瓜似的,仿佛命在他眼里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不在乎公序良俗,更没有道德底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闹哄哄的人群中,茜茜和他对上了视线。
只是个全息游戏罢了,不是真的,她如此宽慰自己道。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所见的即是真实,世界之外的世界才是虚假的副本。”那个人背着裹尸袋默默离开了,所有的看客也作鸟兽散。
…………
“许茜,你听说了吗?咱学校附近的酒吧里发生了袭击事件,死了好几个人呢!现在上面管得可严,半夜出去还要和导员写报告申请呢。”舍友王妮可捂着胸口道,“幸好那天我有考试,没去凑热闹,要不然啊小命不保。”
“哎呦喂,这年头哪哪都不太平。看新闻照片里拍的,那些受害者头都被打烂了,四肢扭得和麻花一样,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不?”
“是呀是呀,离我们还这么近,好恐怖呜呜。”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战战兢兢地点开了浏览器搜索框,首页弹出的就是糊满马赛克的图片。虽然脸被挡住了,但凭借他们身上的衣物,许茜还是一一对上了名字。
“茜茜,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你们谁出的馊主意,不怕半夜看了恐怖图片做噩梦吗?”王妮可催促着其他人上床睡觉,目光却不住地瞥向许茜,“还好吗?”
“没事,我去趟厕所。”许茜避开了她热切的关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恶心,好想吐。
“茧”里死掉的那些人,现实里也是一样的死法。她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这个游戏她不想再玩下去了。
…………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摸摸看,我是热乎的,你也是热乎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再不然你掐掐自己”王妮可猛地一激灵,“嘶,你弄我干嘛啦!痛死了!走走走,快睡觉,明天还要上老头子的早八。”
“…太好了。”
“好个屁,我手都青了!”王妮可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真感谢我就多把作业借我抄抄~~”
月光穿过窗棱,长廊被银白色所覆盖。许茜借着玻璃的反射,看见了自己身后庞大的阴影,祂有一对弯曲的山羊角,通体漆黑,浑身充斥着不详的诅咒气息。
而王妮可的影子则是一个持镜的婀娜女妖,头发卷曲如同长蛇。
不是错觉,祂们居然跟着玩家来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