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坏想的一样 ,这里确实不是适合交流的场合。
张海客或许能够得到更多,但在周围十多号人的逼视之下,他不得不在按照这里的规则,也和上一个人一样,在还未得到一个想要的回答的时候就要将李坏交出去。
——亲自把他交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上,并且毫无迟疑,毫不留恋。
他似乎是这样的人,他们似乎都是这样的人,如此轻易表现出轻描淡写的作态。
不同的人也有各自的倾向与癖好,但绝对不包括骑大马,至少李坏没有这种爱好。
李坏从来没有过小孩子该有的童年,他没有父亲,自然也不会要骑到一个成年人的头上。
而现在缺少了的经历似乎也要被补足,但如果谁能给他一条能够遮底的裤子,那就更好了。
大衣的下摆只得夹到腿间垫着,还要腰部腿部一起用力,如此一来,李坏才能尽量避免被这颗脑袋上的发茬刺得又痒又疼,还不会摔下去。
他的尾巴不可避免会蹭着身下的人的脸,好在对方没有一点反应。
其实这种境遇已经足够可怕,只是李坏实在是无心去在意。
但如果是张起灵在这里的话,肯定能用大腿帮这个人的脑袋转个圈吧。
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起过这般凶险的念头,只是随波逐流。
李坏叹了口气,他的心思仍然没有从张海客的那些话里脱离出来,如果对方只是想借此搅乱他的大脑,那无疑是成功了。
一句仿佛要剖开真心来验证的诚挚之言,却不激烈,显得过分平淡了,随口就能道出一般,像是清晨的早上好,中午的请吃饭,晚上的晚安。
也许是环境影响,竟然让他在此时想到李若琴教导过的话。
她似乎也有着古怪的喜好,那些年里李坏几乎什么女性长辈的称谓都用过了,就是没有喊过妈妈。
李若琴知道他不明白口蜜腹剑亦是人之常情,可惜她也不是人情世故的理论大师。
此女身子都比一般男子精干,也习惯了万事不对,让对方倒头就睡。
她时常面容肃然不露笑意,但着实美貌艳丽,偶尔引来不怀好意之人,都被李若琴钓鱼执法,充当一次性教具,要让李坏懂得那人心的险恶。
天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品性能多种多样,爱美之心倒是人皆有之。
“世人皆不是好东西,男人贪恋皮肉,女人渴求钱财。他想诱骗我又意图恐吓我,呵呵,还十分自信身下的二两肉。”
李若琴的那条鞭子确实抽空了,也把五花大绑的男人吓尿了。
李坏不会去关注他腌臜狼狈的样子,他的面子就好像还没完全掉完。
“这位娇俏小姐呢,觉得同为女子,我该怜惜她。好运,她好像是看中你了呀?”
李坏亦然听不清那个缩在一旁的女人恐惧的哭泣声,和不在意她一样,好似也不在意李若琴的教导课程。
“压寨夫人?哪一个压寨夫人?”
这次似乎又来了陌生人,李若琴如转瞬的疾风一般冲上前,一肘将为首土匪的金牙板牙一起从下巴处猛击而断,十分利落。
真叫人叹为观止。
好一个能让好运依偎的魁梧女子。
“你长得好看。”李若琴发泄完精力,鬓发便有些散了,她柔柔撩到耳后,又幽幽走过来,步子轻盈,声音也轻轻地说:“别让人随便摸你屁股啊。当然摸前面也不行。”
李坏如两耳通风,一言不发。
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无法对李若琴的言语产生半点意见,以至于表现出来的模样过分沉默。
他没有认同,也没有拒绝的想法,单单只是因为接受的信息量过于扭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说情啊爱啊,和你知心交友,这都是骗人的话,你这么呆愣的孩子,他们知不了你的心。至于女人,别被骗了和人家生孩子,聊几句天不成问题,但不要跟着她们独自走,我怕你被迷了魂,明白不明白?”
李若琴恨铁不成钢,她在时间里的推移里几乎成了被害妄想症,情绪越来越紧张,好像是个人都会变成想要冒犯李坏的登徒子。
事实上也绝非她神经质了。
李坏不认人,也不记人,即便有几个较为矜持的男女日日拜访,情真意切,他也没什么反应。
一段时间后,因为李坏而相识的男女之中居然还有一对还结上了亲。
得知这个消息,隔壁院子还在敲锣打鼓的,喜乐冲天,李若琴自然没带李坏去喝喜酒。
她面色冰冷,但内里是有火气的,前日里还献殷勤,隔不几天就搞这种事情,李若琴直觉里面有些异常。
李若琴很不爽,各种意义上的非常不悦,便又对李坏说:“这就是时间,甚至只是几个月,人的情感很轻易,很不值价。轰轰烈烈似的,不过也是风吹就散。如果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二三十年也不足以,等过个五六十年,你再去检验他这颗心的忠贞,一定很有趣。”
李坏还在吃李子,像是没有听她的话,李若琴继续道:“我是为了你好。”
她盯得李坏也咽不下去了,只能转头无奈地说:“姨姨,你好愤世嫉俗啊。”
李坏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不论是求爱之事,还是男女之事。
他们围着他转悠,就像是蝴蝶围着花蕊翩飞,能在这里寻求食物,繁衍后代,甚至于晒一会儿舒服的太阳。
但是——他想,也问出了口:“他们还喜欢着我,也是能成为夫妻吗?”
这和李若琴的教导不符,也使得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下意识想要辩解一句,可人确实是这样的。她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闻言,李若琴只能竭力露出欣慰的表情,回答他:“他们也到了该结婚生子的时候,你没有答应,他们当然只能去选择其他人了。喜欢你,和别人上床,这又不是一码事。”
李坏点了点头,随口道:“是这样啊。”
李若琴其实也很想说,妈妈帮你挑几个干干净净的毫无问题的人。
但这个思路着实走窄了。
他和她毕竟不一样,身心哪哪都不同,李若琴所在意的事情在李坏眼里也不值一提。
真挑几个人,最后爽到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说是这样说,李若琴却认为这两人不大正常,里面可能藏着些许秘密。她敢想敢做,当夜便潜入这对新婚夫妇的婚房,两人正在榻上行周公之礼,这倒是很正常。
李若琴扫了几眼,跟看街上狗骑狗差不多,听到他们的叫声,又看见几幅挂置的画,这才发觉异常之处。
我操,她直接怒了,上去把画撕得稀巴烂,又将两人吓得惊叫丈母娘不提,一个男的私底下这样喊,女的也是如此嘤嘤叫唤。
不用翌日,李若琴直接回家里拽上还没睡着的李坏,连夜搬走。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李坏对这对夫妻应该毫无印象,男的俊朗,女的貌美,生出来的孩子也玉雪可爱。
而李若琴不敢置信的是她居然会被普通人捕捉到行迹,并且追上。
他们的来意是想让李坏做孩子的干爹。
但李若琴现在只觉得李坏还是个孩子,完全没有想让李坏做大人的想法,当即就拒绝了。
她自此开始十分注意自己留下的痕迹,此后十多年都没遇到对方,再碰到时,也是一个巧合,夫妻俩已略显沧桑,孩子长大成人。
做干爹的行径也换成了讨老婆。
讨得半点小官的年轻人大概知道李若琴和李坏不同于常人的体质,在父母的鼓励之下,言辞文雅地表示:虽然他年轻,但自认为还可以活很久。虽然较之短命,但是他还很年轻。
李若琴感觉有被讽刺到,很想让这个年轻男人马上变成躺在这条大街上的短命鬼。
可李坏还是没多看年轻人一眼,自顾自用李若琴买的冰糖葫芦磨牙,发呆似的不管不顾,仿佛这俩人谈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干系。
李若琴和那个年轻人说着话,顿时都有些气笑了。
又赶走了人,她心里也生出一分怨气,就说李坏爱犯懒,该拒绝的事情总是忽视,好像水淹不及自身,就喜欢旁观别人在海中沉浮,有些人便甘愿溺死在里面了。
拒绝——回忆到这里,答案也明了了。李坏知道他还可以拒绝张海客。
然而人影中找不到张海客的身影,李坏完全分辨不出来哪一个是他。
李坏还记得张海客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
如果拒绝是指对张海客说不喜欢他,那类似这样的事情李坏早已经做了很多次,在以前每一次看见张海客的时候,对方要做出亲昵的举动之时。
只是次数多了,李坏还是难免有点习惯张海客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