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供不起啊！

剑灵未化形时不能脱离剑体，即便已栖身于御灵剑，但若没有足够的灵力供养仍逃不过湮灭的结局，付云中比谁都清楚，此刻心情复杂，难怪她出冥渊裂谷时，自己都奄奄一息了，还不忘问他保剑灵不散之法。

付云中道：“所以，离开玄天门这么久，你一直在用自身精血供养剑灵？”

许是他说话时的神情变得沉敛严肃，宋寻立即解释道：“付师兄，我没有要故意弄伤自己连累你的。我知道自己灵力不够强，也不能在自己身上动刀子取血，所以我选了一个择中的法子，在体内用灵气逼出精血汇入御灵剑，这样便不会有外伤，剑灵也不会消失。”

付云中的脸沉得更厉害了：“胡闹！”

明明这个办法就很好啊，宋寻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看了他几眼，声音小了下去：“对不起……我会注意，不会伤到你的……”

付云中顿时心生无力感，不知道宋寻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怕她损耗过大伤身，话稍微重了些，她便以为他在责怪她。

偏偏他确实生气，气宋寻行事大胆，从不顾惜她自己，还想着与他割离开。

他没有祁震那般花点子多，嘴皮子也没他灵活，没生就一张会说话哄人的嘴，更气自己。

两股心气郁结，不上不下，竟一时说不出来话。

祁震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着圆场：“这般豁命，你也太不管不顾了，好在人没事，无非是会虚弱些，等回了玄天学苑好好补回来。对了，宋寻，你同百晓生前辈认识？”

“嗯？”

“本来前辈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愿出手相救，你让小童带去一句话，他就改变主意了。”祁震十分好奇，兴奋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付云中和墨辛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默然地等着她开口。

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那个难回答多了，什么都不说，就很难解释得清，可若一五一十地坦白，百晓生和她一样，是“穿书”过来的，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只怕他们听不懂、不相信，还会把她当成是疯子在胡言乱语。

但是说谎胡诌的话，她又向来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麻烦得很。

最重要的，她不想骗他们。

宋寻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转着眼珠垂着眸，下意识去端案上的茶水，想着喝上一口缓缓，顺带理理清楚说辞。

谁知还没够着，有人快她一步先将茶杯捏在了手里把玩，祁震露出一个假笑，无情地拆穿她：“你别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找水喝，说完再喝！再说，也没那么难吧？”

宋寻强压下心里的暗潮汹涌，也扯着唇角笑了笑，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跟你们解释呢，就都是老乡嘛，老乡见老乡，不说两眼泪汪汪，总不好见死不救，你们说是吧？”

反正她说的句句属实，至于听的人怎么理解就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了。

墨辛认真思考：“老乡？月灵宗在溪山，难道这位百晓生前辈也是溪山人？他跟月灵宗有渊源吗？”

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渊源够深，可不足以让前辈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倾尽心力出手相救的。

宋寻没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算……算是吧，渊源匪浅呢！我请小童给他带了一句家乡话，他自然一听就明白，同乡情谊在前，那些死规矩也不算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啊……”祁震未再做他想，月灵宗曾经颇负风光，溪山一带得其庇护也是安宁长盛，沐其恩泽者无数。即便后来宗门避世，遗下的剑意灵阵还在，没有妖邪精怪敢滋事。

这个同样隐居低调的高人前辈百晓生是溪山人，那许是受过月灵宗庇护的，知恩图报，会施救就再正常不过了。

宋寻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还没等放稳，祁震“诶”了声，将她惊了一哆嗦，他偏过头，以一种十分古怪质疑的目光盯着她，“还是不对，你不是说你没见过百晓生吗，又怎么知道他是你同乡的？你……”

宋寻：……

可见碰上脑瓜子太灵光、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不是什么好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圆。

好在他说着说着倏然歇停没再继续了，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话头，一屋四人，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祁震上下两片唇抿得很紧，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着急不满又无奈地干瞪着始作俑者。

付云中掩住方才施诀的手，抬起眼皮看向祁震：“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不是累了么？还不回去休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似这一切与他无关。

……嗯？

祁震被问得一头雾水，心道谁累了，我几时说累了？

满腹的表达欲无法言说，但他很快明白过来，不让问就不让问，只能放弃挣扎，不甘心地闷脸拉着墨辛出了房门。

付云中也站了起来，高挑挺拔的身躯遮住对面的烛光，落下一大片阴影。宋寻以为他要走，顾不得穿鞋，一只脚仓皇踩在了地上，伸手拽住那截青衫衣袖。

“付师兄……”躺了许久不曾下地，她的感受还停留在梦境中拖着鱼尾无助倒下之时，这会忽一沾地，有些发抖。

付云中回过身来，目光从拽着他衣衫的手挪到她落地的赤足，又错开了，他蹙着眉将她捞回去，盖好被子，又端来杯凉茶水。

他说：“我没想走。”

宋寻接过这杯被祁震打断迟迟没喝上的水，确实有些渴，但她想了想，还是先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我不生你的气。”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咕咚咕咚把水喝尽，目光一动，被她右眼角下一颗微蓝的圆点吸引了去。

宋寻见状不自觉摸了把脸，问道：“付师兄你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付云中曲指摩挲着圆点的位置，擦不掉，那是一颗痣，莫名有些眼熟：“你这里有颗蓝色的痣，是一直都有吗？”他分明没有注意到过，可就是有种他应该见过的错觉。

“痣？不会啊……”

她拿出窥尘镜，自从得银沙相赠，她便好好放着从未离身，闲时常掏来把玩，就当做普通的镜子那般，她自己脸上没有痣，原主脸上也没有啊，出发回玄天门那日清晨，她还照过来着。

此时再一照，宋寻不由得惊呼出声：“真的有哎，是这几天新长出来的？”

她倒是不太在意，脸上长颗痣并非什么怪事，跟寻常人眼下的泪痣一样，就是颜色新奇少见，不过看付云中的神色，他似乎更好奇。

宋寻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他，纳闷道：“付师兄，你能看出什么来吗？这颗痣……有问题？”

前几日她显露妖身原形之时，那颗痣的位置同样生出了几枚鲛人鳞片，后来鳞片褪去，绛灵封印被修复，她重新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可为何眼下还会留下痕迹呢？

付云中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从前没见过。”

他低头凑近了一下，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