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还有泪落下，入目是张温朗若玉的脸，屋子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梦境与现实交织下仍是恍惚，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付师兄，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怪物，长着蓝色鱼尾巴的怪物，然后好多人围上来，要杀我，取我的内丹。我不要变成妖怪，付师兄，我明明是人啊……”

付云中知道，她被自己的鲛人鱼尾吓到，还因此做了噩梦，害怕自己真的变成妖，被所有人拔剑相向。

“宋寻，别怕。”

他一直看着她，压下那些痛心的瞬间，温言安抚，“你听我说，你不是妖，也不会变成妖，那是梦，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他的声音很好听，春风化雨般卷走一切阴霾，让她得以从梦魇中彻底挣脱。

半晌，宋寻看向自己的双腿，又想到梦境中那条尾：“可是触感很真实，那个青蓝色的鳞片，万一哪天我真的长出来一条鱼尾巴怎么办？”

万一吗？

有他在，没有万一。

付云中道：“没关系，就算长了那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鱼尾巴。”

这话字字真心，可落到不明就里的宋寻耳中便成了玩笑话，她已然清醒知道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方才不知怎的竟顺口问了出来，本就不指望他回答，或者被说一通“胡思乱想”。

没想到付师兄却顺着她，同她说“就算长了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鱼尾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她突然变成妖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果然还是那个善解人意，很会照顾病人心情，周到的温柔君子呢。

于是她笑了：“真的吗？”

“真的。”他从不扯谎骗人。

宋寻捧着脸又缓了好一阵，后知后觉这个梦实在是太无厘头，太荒诞了，原著《仙门奇缘》中对原主这个炮灰女配着墨不多，却也提到过她的来历，出自曾煊赫已久的正经仙门月灵宗。

虽说老宗主早些年宣告隐退避世，再不过问灵界事，但此人平过不少妖乱，封印了无数恶妖，威望依然存世。

至今仙门中人提及此人，除了猜测他隐退的原因，流露几分惋惜外，仍旧不吝赞叹敬仰之词。

月灵宗老宗主的宝贝孙女，总不能是只妖吧。

更何况，她若是妖，早被玄天门识破了，一定是她斩杀封豕妖兽留下的后遗症，才会做这样的梦！

那条鱼尾，华光溢彩，夺目得很，如果不是长在她身上的话，其实真的蛮漂亮的……

付云中问：“现在好点了吗？”

“付师兄，我好了，一点儿事都没有。”宋寻伸出胳膊展示给他看，身心舒畅，神魂也不痛了。

付云中顺好她在梦中弄乱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头：“还怕吗？”

宋寻眼睫扑朔，摇了摇头：“不怕。”

“那我叫他们进来？”付云中眉目间一片温和，轻声征求她的意见，“你一连昏迷了五日，小祁和墨辛在外守了许久，他们很担心你。”

祁震一进屋就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一双桃花眼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不断在宋寻和付云中之间来回流转，见两个人的气色都不错，他就知道补魂很顺利。

祁震和墨辛不知宋寻是妖，所以绛灵封印和七情禁制的事，付云中没告诉他们。

至于补魂，若不是祁震眼明心亮察觉他从药庐回来就不对劲，缠着逼问出来的，他自然也打算瞒到底。

他相信他的小祁兄弟会一如既往地为他保守秘密的。

祁震发现百晓生不在屋里，便问了一嘴，得知他匆匆离开了澜州，也没说什么，反倒宋寻好奇起来，她实在太想见见这个或许和她一样是穿书过来的百晓生了。

“走得这么着急？我都还没见过救命恩人，本打算当面向前辈道谢的……”

宋寻不免想，若都是穿书，那运气也差得太大了些，她穿成个灵力低微的炮灰女配，而百晓生医术精湛，已经修为高深到能将她和付师兄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地步了？

“现在也可以当面道谢啊，你要谢的又不止……”祁震话接得飞快，发现锯嘴葫芦正蹙眉盯着他看，生生给咽了回去，转而道，“啊对……我的意思是，确实该好好谢谢前辈，不过又不是没有机会，没准前辈办完事很快就回来了呢，是吧，云中？”

付云中抿着唇，不搭理他。

墨辛坐到宋寻身边，给她断脉检查身体。

祁震伸手勾了一把凳子凑过来，抱臂在前悠悠坐下，一副要“审”她的派头：“宋寻老大，既然你醒了，有些事情总该给我们个解释吧？”

这话一出，宋寻就心觉不妙，她自然知道祁震指的是什么，阴风峡她们一行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褚烬的傀儡军和封豕兽，而她一个练气期的弟子却能凭一己之力冲出重围，斩杀妖兽，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

可她确实做到了，借的昊天归一神剑剑灵的力。

当她决定使出神剑力量之时就知道会有此刻，需要面对众人的疑问，做出解释，人命在前，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她们又都是与自己对月结义的至交，同生死共患难，剑灵一事，宋寻也不打算瞒着。

只是要解释的话，该从何说起呢？

“这个……”她还得想想，宋寻捞起案上茶水，战术性低头啜饮。

这一幕落在祁震眼里太像心虚、故作掩饰了，他完全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追问道：“饶是十数年前的封豕兽，众仙门都尚且拿它没办法，何况是被万墟宗用灵肉饲养多年养出来的嗜血怪物，你不过区区练气修为，怎么做到一招置之死地的？”

“宋寻老大，你身上的秘密有点太多了吧？”

墨辛点头，难掩眼底的关切：“是啊阿寻，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不得已才那样做，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那日你击退褚烬等人，撕裂了自己魂，魂脉溃散，若不是得百晓生前辈相救，后果不堪设想。虽说修行之人有机缘是件好事，但你也应爱惜自己，万不能以透支性命为代价。”

宋寻明白他们在担心自己，她看向付云中，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眸。

付云中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若不想说，便不说。”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宋寻伸手抚向眉心，祭出御灵剑，坦诚告诉他们原委，“是昊天归一神剑的剑灵，神剑断裂后，剑灵阴差阳错，宿在了我的命剑之中，所以我能借神剑之力制敌。”

她干笑一声，有些尴尬，“许是我修为不到家，有机缘没福气，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才会受伤。”

玄天学苑击退楚玲那次不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借助神剑之力，宋寻想，说不定没把握好度。

“什么？剑灵？”祁震几乎跳了起来，“向来铸剑易，养灵难，天下持剑者如过江之鲫，可有本事于剑中孕育出具有自主灵识的剑灵之人，我还从没听说过呢！不过昊天归一是祝羽仙尊所持之剑，他能养出剑灵，不足为怪。”

他满脸艳羡，恨不得剑灵在自己剑中，“神剑断裂，剑灵居然选了你的命剑，宋寻老大，你造化难得啊！”

原先宋寻不知道养出个剑灵这么不容易，听祁震说完，倒是能理解悉淮那股子看谁都不顺眼的倨傲了。

毕竟是整个灵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算她捡了个大便宜，宋寻道：“误打误撞权宜之计罢了，等神剑修复好，剑灵总要回去的。”

她想到这段时日源源不断给他供血，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