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阵阵,明月高悬,宋挽月若有所思地走在寂寥无人的暗巷。
苍穹之上,乌云已然散开,如墨般洇染的长空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明光。
几个时辰前,天色还一副风雨欲来之势。可才没过多久,眼前的场景便逐渐清晰,目光所及之处徒留她一人的剪影。
想起碎玉师姐的回信,她心头渐暖。没想到这人世间,还有人如家人一般,能无条件站在她身侧,做她的后盾。
可破晓阁毕竟是天子直掌,所谓原则,便是不能做有损大黎之事。可倘若她父兄的死就拜那人所赐,面对她和天子之间,她的师兄师姐们又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从昌隆坊到澄明坊,来回不过一个时辰时间,宋挽月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裴府的牌匾。
从外看,府门内一片漆黑,裴玄显然还在宫里尚未回来。不知圣上找他是要说些什么,有没有就此事为难于他。
正当她打算绕过正门,从侧门的高墙翻过,就看到一辆四驱宝盖的御座正不疾不徐地朝正门迈进,让她避之不及。
“不好,来不及了。”宋挽月秀眉紧拧。
她必须赶在裴玄回来之前回去,可倘若她按原路线走,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情急之下,她脱下夜行衣,硬着头皮直冲正门而去。裴府院门处有护院在看守,她选了个死角,翻身而下,衣物被墙角的荆棘刮了个口子。她略微整理,故作疲惫地出现在侧院廊道。
“祁护卫,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在侧院院门处看守的小厮听到动静,略显惊讶地看过来。
“我饿了,想出来找点吃的……”宋挽月打了个哈欠,单手抚摸着肚子,略显拘谨。
“原是如此。”名为书源的小厮恍然,“您想吃东西何必亲自来寻,直接吩咐一声便是。怪小的思虑不周,应当早些在您的屋子里放些点心。您现下想吃些什么,小的这就把负责膳食的陈大娘叫起来准备。”
“不必……”见书源要去叫人,宋挽月开口拦阻。她话还没脱口,便听主院正门外响起些动静,是德顺公公将裴玄给送回来了。
刘叔一直未睡,差人在院门外等着。听到动静,忙不迭上前迎接。
裴玄周身裹挟着凉意,面色也黑如锅底,一看就是在殿上被陛下和使团联合讨伐了。
“书源!快过来伺候!”
接过裴玄脱下的外袍,刘伯提着嗓音轻唤。书源应了声,略显抱歉地对宋挽月行了个礼,便一路小跑直奔院门而去。
似乎是察觉到某人灼热的视线,裴玄清冷的目光在半空同她相接,他抬起脚步,缓步走来。宋挽月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不觉有些心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躲开他沉郁的目光。
“怎么穿这点就出来,不冷吗?”天气虽已转暖,但夜风寒凉,裴玄从刘叔手里拿过外袍,妥帖地披在宋挽月肩头。
“多谢大人关心,卑职不冷。卑职不过想出来找点吃的,马上便回去。”宋挽月抬手抓着衣摆,想脱下还给他,却被裴玄捕捉到意图,先一步制止。
“穿上吧,不急着还。”他唇角含笑,“证供问得怎么样了?几时回来的?”
他回宅邸之前还专程路过了别院,见里面鸦雀无声,才跟着回来。
感受到身体的温度,宋挽月想推拒的手僵在了原地,她到底没再推辞,伸手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些。
“回大人的话,子时回来的,宫里怎么样,圣上有没有责怪你?”
看着她亮如点漆的眸,裴玄不觉勾唇,“你这是在关心我?”
被他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宋挽月薄唇微抿,长睫不自然垂下,“我是在关心案子!”
她找补道,“此案很有可能跟两国议和有关,卑职作为大理寺一份子,关心案子进展,自然也是职责的一部分。”
她总觉得裴玄最近怪怪的,但是具体又说不上哪里怪。若是像以前,听到他这等调笑的言论,她定然会想也没想地怼回去。
但现如今两人的关系愈来愈微妙,兴许是身份的差异让她有了距离感,让她不能像以往那样毫无顾忌地跟他相处。
裴玄看着她躲避的眼神,没再逗弄,“饿了是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我深夜被传唤入宫,说得嘴皮子都干了,确实该吃点什么补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