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稍微有点失落,但很快就丢掉了,应怀川为他定了地方空出时间,去哪吃不重要~
整理完文件,应怀川站起来,卫珩也在他起身的时候就松开手,他们一起出门。
起降平台上停着一架飞行器,应怀川先上去,卫珩跟在后面。引擎启动的时候卫珩往窗外看了一眼,旧领主府的轮廓在暮色里往后退。
“要飞多久?”
“一小时。”
飞行器拉高,地面的灯光变小,然后穿过云层,天空从蓝黑过渡到纯黑,星星出来了。下方的星球表面铺开,海岸线的轮廓从陆地边缘延伸出去,海洋是一整片深蓝,颜色比从地面上看的时候深得多,也沉得多。
然后晨昏线出来了。
这条线卫珩见过很多次,但以前每次经过这个高度的时候不是在核对任务简报就是在检查装备,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今天是第一次,他看着这条线从星球的弧面上切过去,一侧的海面被太阳压出一层亮色,另一侧沉在星球自己的影子里,暗下去,变成了更深的蓝。
飞行器的航线贴着晨昏线走了很长一段。那条分界从正下方慢慢移到侧面,亮的那一侧在退后,海面上那层亮色被影子一点一点吞进去,又在更远的地方重新浮出来。卫珩偏着头,一直在看。
应怀川也在看,光和影交界的地方,大气层在散射,橙和蓝挤在一起,像是有人用指腹在星球表面上抹了一道。
飞行器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许久。
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弧形的,通体透明,像一滴水凝在那里没有落下去。没有标识,没有名字,外壁干净到反光,星光和晨昏线的橙色从弧面上滑过去,折出一道很浅的彩虹。
它静静地悬在近地轨道上,近乎不真实。
飞行器靠近,对接平台从弧面下方伸出来了,通道不长,走几步就到了入口,门自动打开。没有人,这种地方卖的是私密。
进去第一眼感觉是大,不是大到空旷的那种大,是四周没有隔断、没有遮挡、视线在任何方向上都能走到底的那种大。然后是窗外的景观——晨昏线从视野正中切过去,一半亮,一半暗。
一张桌子在晨昏线中间,泛着柔和珠光的白色桌布垂下来,桌面有一个造型简单金色烛台,火已经点了,火焰是暖黄色。旁边一个冰桶,里面一瓶酒,瓶身上凝着水珠。两只水晶杯,杯壁很薄,烛光透过去能看见杯壁内侧细微的折射。餐具也摆好了,银制的。食物也是,恒温控制的,保证每道菜都在最佳温度上。
桌下是海面。深蓝色的海,没有一丝涟漪,像一面镜子。像应怀川的精神图景。
卫珩走进去,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他停了。海面的涟漪从脚边荡开,一圈一圈往外走,头顶的星海投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又踩了一步。涟漪荡开,星光碎在海面。
应怀川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在那把白色的椅子上。
卫珩看着他,链接里,应怀川的情绪没有变化。他坐在那里,脚下是海,头顶是星空,晨昏线就在旁边,他像坐在南区食堂里一样。
可能还不如食堂,食堂不用专程跑一趟近地轨道。
但他坐在这里。
卫珩快步走过去,脚下的涟漪荡的很快,他没有看星空,没有看海,没看晨昏线,他坐在应怀川对面,蜡烛是蜂蜡的,起泡酒是他第三版说过的荔枝味,汤是他第五版换掉的那道,桌上的菜他每道都提过。
他当时说那些的时候,应怀川一句话都没说。
应怀川已经把酒打开了,他给卫珩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气泡从杯底往上走,烛光照进去一颗一颗亮着。
卫珩端起杯子,杯壁贴在嘴唇上,气泡在杯口碎了几颗,荔枝的味道飘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应怀川,有笑意,有烛光。
链接里像在放大型烟火秀。
应怀川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碎掉,很淡。他没觉得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周砚依旧变着法子把工作往他这边推,军需预算还是不够,联邦高层没放弃把手伸进军部,帝国那边依然还想拿蚀王做文章。
卫珩说要烛光晚餐,他定了一个地方,来了。
没什么不同。
卫珩换了个姿势,海面荡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