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号。

应怀川醒的时候卫珩还在睡，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手搭在应怀川腰上，呼吸很慢。链接那头的感知很浅，像水面底下有东西在沉着不动。

应怀川等了几分钟，链接里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把卫珩的手拿开，下床去洗漱。

卫珩的手指蜷了一下，没醒。

下楼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

应怀川坐在长桌边，先看了眼通讯器，十一条未读信息。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三点，周砚发的——DA-11北侧主航道一艘帝国哈珀级巡防舰，我先过去。

应怀川微微皱眉，哈珀级巡防舰是帝国两百年前的主力巡防舰，但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全部退役了。DA-11防区怎么会出现一艘这么老旧的舰船？

第二条也是周砚的，DA-11防区指挥官报告舰船未检测到生命信号。第三条，航道临时封锁。后面几条是周砚在路上陆续转的防区汇报——舰体外观基本完好，无战损痕迹，动力系统疑似低功率运作，舰载导航时间戳异常。

到第九条的时候周砚到了，从转述变成自己的判断：登船了，船内无人无遗体，航道周边有微弱扰动残余，技术组在查，初步怀疑时空异常。

最后一条，六点四十分：封锁范围扩大，今天的事我顾不上了，日常事务你也帮我批下。

应怀川放下通讯器，先去看了昨天剩下的几份报告。

七点十五分，屋外起降平台传来飞行器落地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敲门声、开门声，参谋抱着一大摞文件走进来，“长官，这是周指挥没批的文件。”

应怀川看了一眼那个厚度，翻开最上面一份——DA-03防区哨兵对抗处分，拟禁闭七日，已执行，日期是六月十二号。他随手抽了几份，处分报告、设备报废确认、物资申领、营区修缮审批，最底下那份落款五月二十八。都是些不批也不耽误事的文件，但一直不批就没法归档，周砚攒了半个月没动，今天一股脑全送来了。

十点，应怀川终于把周砚拖欠的账补完了，链接里属于卫珩的那层意识慢慢浮了上来，先是一小片模糊的温度，然后一种很轻的、不太高兴的情绪冒上来，像是对自己睡到这个点不满意。

应怀川桌上的文件换了一茬，大厅里几个参谋各自在长桌另一端低声核对数据，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对着全息屏校对报表。卫珩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不快，有点拖沓。应怀川没抬头。卫珩的脚步经过他身后，去了厨房方向，过了一会儿卫珩端着两杯东西出来了，在他手边放了一杯。

应怀川翻开下一份，南区下一年度的装备采购预算。卫珩瞥了一眼，链接里的情绪消失的干干净净，他端着自己那杯鲜榨果汁上了楼，脚步比下来的时候快很多。

应怀川翻了几页，停在第七代单兵甲的条目上。他突然想起卫珩窝在他怀里说黑市上流出的七代甲，没有砍掉三个核心模块，完整版，同步率97%。他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处理事务的参谋，“七代甲配发之后各防区反馈怎么样。”

“目前没有异常反馈，适配率在正常范围内。”

“精神域同步率实际能跑到多少。”

参谋想了一下，“平均在百分之八十九到九十二之间，和出厂标定基本一致。”

应怀川没说话，三个核心模块砍掉，同步率只降了5%，这三个模块管的不是同步率。他翻了一页，“砍掉的三个核心模块，有没有单独申请过加装。”

“没有。”参谋顿了一下，“模块不在军区采购目录里。”

“配发之后S级哨兵在高强度任务中的伤损报告有没有异常。”

参谋回想了下，“没有明显波动。”

“精神域过载后的损伤呢，配发前后的数据拉过没有。”

“……没有单独做过这项对比。”

应怀川合上报告，“拉一下。”他继续看下一份。

一天的时间就是这么过去了，文件从左边移到右边。中间有一通全息汇报，是南区DA-18的指挥官，报告上周虫潮善后方案，对方说了五分钟，应怀川说了两句，挂了。

卫珩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出现，剩下时间不是窝在二楼就是训练场。链接里一直浮着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期待，比期待更安静，像是在等，但不着急。

下午五点，应怀川把手里那份合上放到右边，左边还剩小半摞，“今天到这里，剩下的明天。”

大厅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脚步声往门口走，过了一会儿起降平台传来飞行器启动的声音。

人一走完，卫珩就出现在楼上。他冲了一个澡，头发没怎么擦干，穿着一件印花T恤，从二楼扶手上滑下来。

应怀川坐在椅子上做最后的整理。

“应哥~”卫珩从背后环着应怀川的脖子，“我们去哪儿？要不要换衣服？”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