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陛下忽然召我们父子俩进宫,是为了何事。”
宫道上,身着轻装的定国将军唐复戎皱着两条粗黑的眉毛,喃喃自语着。
“爹,咱俩都是武将,陛下叫我们去,肯定是有什么战事要吩咐给我们呗。”比起思虑重重的父亲,唐云霄显然要无忧无虑许多,“哎爹,要是边关有战事,您就让我去呗!在京城练兵着实没什么意思,还是在外面真刀真枪来得更过瘾。啊不过,毕公子的事还是要您帮我盯着继续查的——哎哟!”
絮絮叨叨的唐云霄后脑勺挨了他亲爹一巴掌,这才让他悻悻地闭上了不断蹦出话的嘴。
“你这憨儿,这些话在为父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到时候见了陛下可万万不能失礼!”唐复戎吹胡子瞪眼地教训着这傻小子,“说来,你还未曾面见过现在的陛下来着?”
“是啊是啊,这不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么。”唐云霄捂着后脑勺连连点头。
“那你可得注意——”唐复戎刚开口就顿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要注意什么啊爹,你快说呀!”唐云霄有点急,要说他没有一点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毕竟是自己要效忠的君王,初次碰面肯定还是想让对方留下点好印象的。
只是想起商翙那跳脱无常的性子,貌似还真总结不出什么有效相处要点,只能见招拆招的唐复戎:“……”
“咳。”唐复戎假模假样地清嗓子,“我儿性子率真,被条条框框束缚太多失了自然,反倒难入陛下之眼。”
唐云霄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唐复戎,半晌蹦出一句话来:“爹您是不是和陛下也不熟?”
“放、胡说!”唐复戎又瞪了唐云霄一眼。
一直在不远的前方领路,听完这对将军父子全程对话的仪永:“……”
嗯,要不把他们的话记下来,到时候转述给陛下听吧?估计能让陛下抱着肚子乐上好一会儿。
唐家父子虽然在路上吵吵闹闹,时不时还动动手,但进入殿中后,就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为了自己的效果,商翙特意命人搬了一扇屏风来,此时他就坐在屏风后会见唐家父子。
“臣唐复戎,拜见陛下!”
“臣唐云霄,拜见陛下!”
“两位将军请起。来人,赐座。”透过屏风,商翙能看清唐云霄明显慢了唐复戎一拍,完全是有样学样地模仿他爹行礼的。看来这位小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不怎么留在京内的传言确实不假。
另一边,听到陛下声音的唐云霄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是在哪里听到过。
就是这一迟疑,导致唐云霄愣了下神,没有立刻起身,是被他爹给硬拽着按到椅子上的。
坐下之后唐云霄也没能安生,他先是瞪着眼盯向屏风,试图通过并不透明,只能隐约看得见人影的屏风窥得背后之人的真容。
发现这招行不通后,他又坐在椅子上左扭右扭,尝试用调整角度的方式达成自己窥探的目的。这动作就有点明显了,坐在他旁侧的唐复戎自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又是一个巴掌打在唐云霄的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这才让他安分了一些。
“想必两位将军都很困惑,朕为何要同时召见你们父子二人吧?”商翙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疯狂抽动憋笑,声音却还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平稳,“尤其是唐小将军。自朕即位以来,你还是第一次被召见吧?”
唐云霄:“是、呃,禀陛下,是的!”
商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朕听闻,唐小将军近来在京城中四处打听一人,执念之深,甚至让你说动了唐大将军帮你一起寻人,是也不是?”
唐云霄:“禀陛下,是的!”
商翙:“你打听的那人,是个青年男子,名唤毕岁,是也不是?”
唐云霄:“禀陛下,是的!”
唐复戎坐在边上,听着陛下和他的傻儿子一问一答,心中疑窦丛生,常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商翙:“你为何要找那毕岁?”
唐云霄:“禀陛下,毕公子与臣是偶然结识,臣想多和毕公子结交一下,但苦于离别时过于匆忙,未能联系上他,所以才托父亲帮忙找人的。”
唐云霄虽然脑子比较直,但还不至于把毕岁身上的疑点一并讲出来,只强调了他个人的意愿。
“好,朕明白了。来人,撤下屏风。”
商翙话音刚落,一直在旁待命的宫侍们就动作麻利地抬走那挡在三人之间的屏风,两边这下都能看清彼此的面庞了。
唐复戎刚看清商翙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在琢磨这是怎么个事时,就听见他旁边传来“砰”的椅子落地声,紧接着就是他儿子满含惊讶的呼声——
“毕、毕公子?!”
唐复戎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眼前一黑,但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哦不对,您是陛下!我知道了,您和毕公子是孪生兄弟,因为不想暴露他的存在,所以才召见我和父亲的,是吗?”
唐复戎真想直接晕厥过去,不过厥之前要先把这满嘴胡言乱语的逆子给掐晕。
商翙憋笑得很辛苦,忍得身体都打颤了,等到平息下来,他才语带笑意地开口,相比此前沉静的语调,他现在的说话方式要更加高扬清亮一些:“唐小将军的想象力着实让朕叹为观止,只是要让你失望了,朕并没有什么孪生兄弟。”
“你要找的毕岁,就是当初微服出巡的朕。”
唐云霄愣在原地,一脸痴呆地看着含笑的商翙。没错,提高音调之后他的确认出这是毕公子的声音,此般灵动的模样也确实是毕公子会有的神态表情……可是,怎么会是陛下呢?!
唐复戎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他挂起尴尬的笑,向商翙赔罪:“小儿此前对陛下必定多有冒犯,还请陛下饶他一个不知者无罪。”
商翙宽和地笑笑:“唐大将军大可放心,朕叫你们来并非打算兴师问罪,还是让小将军赶紧坐下吧。”
唐复戎脸上的笑越发尴尬,他迅速将翻倒的椅子放好,又一把揪住他儿子的衣领,像塞破布一样把他塞进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