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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面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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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个是她呢?地府为了怕她们消沉堕落,不许鬼魂照镜,几百年过去,她披过成千上万张面皮,早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面容是美或丑,并不妨碍任务的成败,没有一个孤魂会特意端详自己的音容面貌,唤醒生前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的前世是什么?

她着实想不起了,左不过是些聊胜于无的生老病死、恩怨离愁,像今生茫茫人海中随意揪出的普通人,稀里糊涂便草草了结自己的一生。

大抵,她也如此。

宋杳两手抓起孟槐安肩侧衣料,她别开脸,苦涩难捱地咬出一字:“走…”

“你走!”

孟槐安攥起拳,骨节捏得锉锉作响。他垂下眼,落寞地跪在那,像个被人玩腻,就可以随意舍弃不要了的物件儿。

良久,他疏离地问:“你要去哪?又要我去哪?”

宋杳再无法看向他忧思的眸,仿佛一对视,浑身就控不住跌进他的波潭,吸入迷雾叠叠的万丈深渊。她不能拉着他下坠。

宋杳脸色垮下去,话语逼退不了他,就用态度。她收拢地上包袱,胡乱打了个不雅观的结,匆匆拎起来,起身就要走。

孟槐安被撂在一旁,望着她决绝的动作,不由死死拽住宋杳怀里的包袱带。

这冷漠无情的女人,又想一声不吭丢下他跑,连给他认错的机会都吝啬施舍。他孟槐安也是受万千朝拜的殿下,三番四次的做小伏低,连对方一分正色都换不到,他也会有脾气。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跑?”孟槐安抬起微红的眼,语气冷淡,他把温软的话变作刀子,刮在自己心口,“我是活生生的人,宋杳。你的心,到底有多硬?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孟槐安将软布的包袱猛地向后一扯,任宋杳摔在他怀里,臂弯箍住她还妄想逃窜的双臂,扣着她的脑袋,吻下去。

宋杳在他怀里扑腾,带着孟槐安摔在右侧舱壁,船舱倾斜,两人一齐撞在木架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孟槐安却不肯松手,动作也开始变得粗鲁,像非要在宋杳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宣誓只有他能占领的每分每寸。

皇宫里惯背的三纲五常、礼教伦理,在此刻,在面对一个漠视他爱意的人跟前,通通不作数!他想不通自己还该怎么挽留她,又该怎么才能去捂热一颗久久不化的心。

怒意把理智烧成灰,风一扬,就散没影了。

宋杳面色涨红,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她探出手,伸去够包袱里唯一的匕首,指尖抻长,才堪堪摸上匕首刀尖,刃口锋利划破指心。她小指一勾,掌心握着刀刃,直直朝身前人心口上方捅去。

布料划开道口,鲜血汩汩往外涌,和她掌心渗出的一样热。

宋杳这才发现,孟槐安穿的竟是自己在浔阳给他买的那套衣衫。她亲手毁了他千里迢迢赶来、盼着得到夸赞的满心期许,这份期许就像眼前这套沾了血污的衣衫布料,一同被彻底蹉跎了。

孟槐安像是钝住了,他明明可以躲,却握住宋杳抑制不住发抖的手,将匕首更深地没入胸口。下一刻,他抓住宋杳禁受不住,要挥向她自个儿的巴掌。

他哪里配,她为他这样。

宋杳彻底跌倒在地,佝偻下身子,抑不住地放声哭喊。那些背负的秘密,压得她快断过气去。她也终于到了坦诚的时刻,剖开自己肮脏龌龊的心思,全部摊开给心上人看:

“我不是…我不是宋杳,宋杳早就死了!我…我只是一缕无依无靠的亡魂,让你爱上我,只是我的任务…”

她吼得哽咽,哭得断断续续,宋杳拼命拍着自己因抽气而发紧的喉咙,要自己、要寄居在体内的那个灵魂,快快借着这股劲彻底脱离,一鼓作气说出口!

“你爱的人早死了!我不是她,不是!”船舱里回响着她抽抽搭搭的换气声,她甚至无法抬头,面对爱人凌迟的眼神,“求求你…不要再爱上我,我…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画舫“哐”一声,不合时宜地靠了岸,宋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包袱都不要,连滚带爬地往岸上逃。

她什么也不想听,还有什么比看自己的爱人变作疯子,更羞辱她的事!

宋杳一路摔一路跑,沿途的屋舍在她眼中晕成模糊的一片,去哪都可以,只要不面对孟槐安。

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念及此,宋杳跪倒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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