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冷静回答:“与徐娘子一样。他本来就要去长安,若此事办好了,一举两得。”
李岘明白他的意思。若此事做好了,算匡扶国难,是国之功臣,圣人论功行赏,自然给个说法。
他和严本鸿,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当即作出决定:“我来说服严本鸿。”
讨论完后续行程,讲经法会也结束了。
义福法师缓步进入跨院,李岘迎上去:“义福法师,实在是公务缠身,不是有意毁约。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单独听您讲经论义?”
“阿弥陀佛。”义福法师双手合掌:“佛经不在书上,佛义不在会场,佛本无相,一切众生,悉有佛性。阿弥陀佛。”
李岘还想再问,义福法师缓声道:“施主既有公务在身,自当为国家尽力,缘分不在此处。”
*
在智海的带领下,昭成寺众僧很快来到西南角,破旧低矮的房屋里,床板上躺着一排婴儿,韩、张两人忙里忙外地照料着。
怀让问道:“你俩怎么在昭成寺?”
韩氏解释:“洛水泛滥,水面出现许多弃婴,义善堂收留不下,多亏智明师傅心善,带回来养着,还从义善堂请俺俩过来帮忙喂奶。”
“阿弥陀佛。”一位年纪稍长的僧人当即斥责:“佛门净地,又是接生,又是女人,简直不成体统!”
智海辩驳:“师叔也是女人生的。”
年长僧人被后辈当面反驳,顿时老脸通红:“怀让师兄,瞧你教的好徒弟,一个违反清规戒律,一个当面顶撞师长!”
“智海,跟怀虚师叔道歉。”怀让沉声道。
智海半嘟起嘴,不情不愿地说:“怀虚师叔,对不起。”
关于如何处置智明,寺内众说纷纭。有的说,“寺内见血腥,违反清规戒律”;有的说,“智明本心为救人,佛祖不会怪罪”;还有的说,“智明擅作主张,隐瞒不报,视为诳语”……众僧你方说罢我登场,直到智明从洛阳县衙回来,也讨论出定论。
“怀让师兄,”看着跪在寺中的智明,怀虚率先发难:“智明此举,虽未违反国法,但是违反寺规。师弟以为,应当严惩。”
怀让身为住持,心知应该维护清规戒律,免得日后有人以此标榜,钻寺规的空子,但看着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怀虚不给他纠结的机会,步步紧逼道:“智明师侄,你掌管寺内刑罚。你自己说,此举当如何判罚?”
智明叩首道:“师父,怀虚师叔,弟子擅作主张、欺瞒师长、扰佛门清净,按戒律应当杖一百,集众烧衣钵,从偏门驱逐。弟子愚痴,犯此大错,心甘情愿受罚,只是弟子皈依佛门以来,时时受佛祖感召,求师父和师叔看在佛祖的份上,允许弟子仍留寺中,弟子愿意受两百杖。”
两百杖打下去,身体好的,去大半条命,身体不好的,整条命就交代了。
怀让气得脸色发青:“你倒是记得明白!”
“弟子惭愧。”智明五体投地:“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弟子既种下破戒之因,应当承受戒律之果。”
智海急道:“怀虚师叔,你要打死师兄吗?佛门禁止杀生,我看你才是犯戒!”
智明连忙喝住他:“智海!”
怀虚冷声道:“智明师侄这招叫以退为进?明知我佛慈悲,偏偏说出此等刑罚,怕不是想故意逃避?依老衲看,便按原戒律,杖一百,集众烧衣钵,从偏门驱逐。”
“师叔!”智明连忙道:“智明没有投机取巧之心,若师叔觉得不合适,按照戒律,每杖十,可折算苦使十日,智明此罚,换成杖一百、苦使百日可好?”
怀虚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智明求道:“师叔。”见他没有反应,转头向怀让求救:“师父?”
怀让自然舍不得智明命丧杖下,但此事不罚,将来如何约束其他人?狠狠心道:“你当须知,昨日种下因,今日结出果,结果未必是你能承受的。便依怀虚师弟所言,按原戒律罚吧。”
智明不敢相信地看向怀让:“师父?”
红木杖一杖一杖落下来,智明只觉得,心中的痛比身体的痛重一万倍。他是师父从洛水捡回来的弃婴,这么多年了,他早把师父当家人,把昭成寺当成家,如今让他离开,他怎么舍得?
早知道刚才逞什么强,早点求师父和师叔,会不会结局好一点?
一百杖打完,智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眼神迷离,强撑着爬起来,跪地,叩首:“谢师父。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允弟子明日再走?”
他为师父写的功德经还没写完,他还有话叮嘱智海,还有那些婴儿,他得重新给他们找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