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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南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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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点头。

“容青蕴可能是我真正的母亲。”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还算平静。

萧令仪却看出她在紧张。

“只是可能。”

沈照雪道:“嗯。”

萧令仪问:“怕?”

沈照雪笑了一下。

“比昨日好些。”

至少她和萧令仪不是姐妹的可能性很高。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安慰。

萧令仪显然也明白她在想什么,却没有戳破。

她只是道:“本宫已派人去江南。”

沈照雪眼睛一亮。

“查容青蕴?”

“嗯。”

“还有谢听澜?”

“嗯。”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动作真快。”

萧令仪淡声:“不快些,等你亲自跑去江南?”

沈照雪:“……”

她本来还真动过这个念头。

不过不是现在。

萧令仪冷冷看着她。

“你果然想过。”

沈照雪立刻否认:“没有。”

“沈照雪。”

“想过一点点。”

萧令仪气笑。

“你现在连长公主府的门都出不了,还敢想江南?”

沈照雪小声道:“想想又不费力。”

萧令仪将药碗推到她面前。

“喝药。”

沈照雪看着那碗熟悉的黑药,整个人都蔫了。

“殿下,我刚喝过。”

“那是早上的。”

“现在才午后。”

“该喝第二碗。”

沈照雪沉默片刻。

“殿下以前是不是行军打仗?”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低声道:“这盯药的架势,像盯犯人。”

萧令仪淡淡道:“你比犯人难管。”

沈照雪:“……”

她发现自己在喝药这件事上,永远赢不了萧令仪。

喝完药后,萧令仪把蜜饯递给她。

沈照雪含着蜜饯,忍不住道:“殿下。”

“嗯。”

“你的伤换药了吗?”

萧令仪一顿。

“换了。”

沈照雪看向门口:“青梧。”

青梧立刻出现。

“沈姑娘。”

沈照雪问:“殿下真的换药了吗?”

青梧看了眼萧令仪,沉默片刻。

“太医等在前院。”

沈照雪立刻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面不改色:“议事耽误了。”

沈照雪皱眉。

“殿下方才还盯着我喝药。”

“你和本宫不同。”

“哪里不同?”

萧令仪道:“本宫伤得没你重。”

沈照雪气笑了。

“中箭还不重?”

萧令仪没说话。

沈照雪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语气难得严肃。

“殿下去换药。”

萧令仪看她:“你命令本宫?”

沈照雪本来想软一点,可看她这副不在意自己伤势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火。

“是。”

屋中一静。

青梧默默低下头。

沈照雪盯着萧令仪,眼眶因为病弱还带着一点红,语气却很认真。

“你若不换药,伤口发炎,高热不退,最后疼的是你自己。”

“殿下可以不心疼自己。”

“但我会心疼。”

萧令仪怔住。

沈照雪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像最近她说这种话,越来越顺口了。

萧令仪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沈照雪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却没有退缩。

片刻后,萧令仪起身。

沈照雪以为她生气要走,刚要开口,却听见她淡声道:

“青梧,传太医。”

青梧眼底闪过笑意。

“是。”

沈照雪怔了怔,随后唇角慢慢弯起来。

萧令仪看她一眼。

“笑什么?”

沈照雪道:“笑殿下听话。”

萧令仪:“……”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太医很快来了。

萧令仪原本要去外间换药,沈照雪却一直盯着她。

萧令仪皱眉:“你看什么?”

沈照雪理直气壮:“监督。”

萧令仪冷声:“转过去。”

沈照雪眨了眨眼。

“殿下害羞?”

“沈照雪。”

沈照雪立刻乖乖转过脸。

“我不看。”

话虽如此,她耳朵却竖得很认真。

衣料摩擦声响起,太医低声说伤口有些裂开,需要重新清创。

沈照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裂开了?”

萧令仪冷冷道:“闭眼,别听。”

沈照雪:“……”

还能不让听?

太医替萧令仪重新处理伤口时,沈照雪安静了许多。

她背对着屏风,指尖轻轻捏着被角。

每听见太医说一句“殿下忍着些”,她的手就紧一下。

等萧令仪换好药出来,便看见沈照雪低着头,神色有些闷。

萧令仪在她面前停下。

“又怎么?”

沈照雪抬眼看她。

“疼吗?”

萧令仪本想说不疼。

可对上沈照雪的眼睛,她想起沈照雪昨夜说过的话。

她说,很疼。

说怕疼,也怕死。

却更怕她出事。

萧令仪沉默片刻,终于道:“有一点。”

沈照雪愣住。

她没想到萧令仪真的会承认。

下一刻,她眼睛便弯了起来。

“殿下以后疼就说。”

萧令仪别开眼。

“本宫没那么娇气。”

“这不叫娇气。”

沈照雪轻声道:“这叫有人心疼。”

萧令仪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她冷声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沈照雪含笑道:“那我少说一句。”

萧令仪不想再与她说这些。

可心底那点冷硬,却像在这一句一句里被泡软了些。

傍晚时,江南来的第二封信送到长公主府。

信是加急送来的,落款是萧令仪派去江南的暗卫。

青梧送进来时,萧令仪正在看沈照雪重新整理的线索。

信一打开,萧令仪的神色便变了。

沈照雪立刻察觉。

“出事了?”

萧令仪将信递给她。

沈照雪接过,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信中写道:

江南容氏旧宅昨夜被烧。

暗卫赶到时,只找到一具焦尸。

尸体身上有一枚烧毁变形的莲纹银铃。

而容氏旧宅墙上,用血写着四个字。

不要回京。

沈照雪指尖慢慢攥紧。

容氏旧宅被烧。

莲纹银铃。

血字警告。

不要回京。

这句话到底是写给谁的?

给容青蕴?

给谢听澜?

还是给她?

萧令仪脸色很冷。

“青梧,备马。”

沈照雪猛地抬头。

“殿下要去哪里?”

“江南。”

沈照雪脸色一变。

“现在?”

“嗯。”

沈照雪立刻道:“我也去。”

萧令仪毫不犹豫:“不准。”

沈照雪皱眉:“这件事和我身世有关,我必须去。”

萧令仪冷声:“你现在连京城都出不了。”

“可以坐马车。”

“沈照雪。”

“殿下。”

两人对视。

谁也不让。

沈照雪声音低了些,却很坚定。

“江南容氏旧宅,莲纹银铃,容青蕴,谢听澜,这些都和我有关。我不能一直躲在长公主府等别人把真相送回来。”

萧令仪看着她。

“你想去送死?”

沈照雪道:“我想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落下,萧令仪沉默了。

沈照雪指尖攥着信纸,声音轻了些。

“殿下方才说,派人去江南,是怕我亲自跑去。”

“可有些东西,我不亲眼看见,永远想不起来。”

“就像沈怀渊的半玉,凤仪宫的木匣,还有这只银铃。”

萧令仪眼底情绪沉沉。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我想去。”

不是逞强。

也不是玩笑。

她是真的想去。

萧令仪看着她苍白的脸,许久没说话。

最后,她冷声道:“至少等你能下床。”

沈照雪一怔。

“殿下答应了?”

萧令仪道:“本宫没答应。”

沈照雪眼睛亮了些。

“那就是可以商量。”

萧令仪:“……”

她发现沈照雪真的很擅长从她的话里找缝隙。

沈照雪立刻道:“三日。”

“不可能。”

“五日。”

“七日。”

“殿下,七日太久。”

“那就十日。”

沈照雪立刻道:“七日就七日。”

萧令仪冷冷看她。

沈照雪乖巧道:“我这七日一定好好养伤。”

萧令仪一个字也不信。

可她最终没有再拒绝。

因为她知道,沈照雪说得对。

有些真相,只有她亲自去,才能找回来。

尤其这真相关乎她是谁。

萧令仪淡声道:“七日后,太医若说你可以远行,本宫带你去江南。”

沈照雪唇角一点点扬起。

“殿下亲自带我?”

“不然让你半路被人劫走?”

沈照雪笑道:“殿下真关心我。”

萧令仪面无表情:“本宫只是怕麻烦。”

沈照雪点头。

“嗯,殿下怕麻烦,所以亲自陪我下江南。”

萧令仪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得太快。

夜里,沈照雪睡下后,萧令仪独自去了书房。

案上放着江南密信。

不要回京。

这四个血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所有线索之上。

青梧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真的要带沈姑娘去江南?”

萧令仪看着信纸。

“嗯。”

“可她的伤……”

“所以七日后再走。”

青梧犹豫片刻:“殿下是觉得,江南之行非她不可?”

萧令仪没有否认。

“她的记忆在恢复。”

沈照雪每次接触关键旧物,都会想起一些片段。

半玉如此。

凤仪宫如此。

如今莲纹银铃也是如此。

若她不去江南,许多真相恐怕永远拼不完整。

青梧道:“可江南现在很危险。”

萧令仪淡声:“本宫知道。”

正因危险,所以她才要亲自去。

青梧看着萧令仪肩头,忍不住道:“殿下的伤也未痊愈。”

萧令仪没有接话。

青梧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谁也别说谁。

一个重伤还想下江南。

一个中箭还要亲自护送。

真是天造地设的不省心。

萧令仪翻开另一封密信。

“谢听澜的线继续查。”

青梧点头:“属下明白。”

萧令仪指尖停在信纸上。

江南。

容氏旧宅。

谢听澜。

容青蕴。

莲纹银铃。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也许到了江南,她们就能知道沈照雪真正的身世。

也能知道三年前半玉失窃,究竟是谁在背后布线。

窗外夜色深沉。

萧令仪忽然想起沈照雪白日那句话。

这叫有人心疼。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上肩头的伤。

其实还有些疼。

但并不难忍。

真正难忍的是,听见沈照雪说自己想知道是谁时,那一瞬间她眼底的茫然。

萧令仪很少想护一个人。

她这一生护过幼帝,护过大昭,护过先帝留下的江山。

可沈照雪不一样。

她想护她,不只是为了案子。

也不只是为了旧诏。

她想让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姑娘,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能往何处去。

哪怕真相残忍。

至少,她会陪她看。

几日后,京城风雪渐停。

长公主府里,沈照雪终于能在青梧搀扶下走出屋门。

她披着雪白狐裘,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梅枝上残雪一点点融化。

萧令仪从前院回来时,正看见她伸手去接檐下滴落的雪水。

水珠落在她掌心。

沈照雪抬头,看见萧令仪,笑了起来。

“殿下。”

萧令仪走近。

“今日药喝了?”

沈照雪:“……”

她现在一看见萧令仪,听见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

“喝了。”

“真的?”

沈照雪看向青梧。

青梧道:“喝了。”

萧令仪这才点头。

沈照雪忍不住道:“殿下以后能不能换一句问我?”

萧令仪看她:“换什么?”

沈照雪想了想,笑道:“比如,今日有没有想本宫?”

青梧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萧令仪也沉默了。

沈照雪笑得很无辜。

萧令仪冷冷看着她。

“那你想了吗?”

沈照雪没想到她会反问,一时怔住。

萧令仪看她难得愣住,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

沈照雪很快回神,眼睛弯了起来。

“想了。”

这次轮到萧令仪一顿。

沈照雪望着她,认真又坦荡。

“每天都想。”

风从廊下吹过。

梅枝残雪簌簌落下。

萧令仪别开眼,声音仍旧冷淡。

“油嘴滑舌。”

沈照雪笑了笑,没有反驳。

可她清楚看见,长公主的耳尖红了。

七日后,太医终于松口,说沈照雪若小心些,可以乘马车远行,但途中必须每日换药,不可劳神,不可骑马,不可受寒。

沈照雪听得十分乖巧。

萧令仪在旁边听得十分怀疑。

当日夜里,长公主府开始秘密备车。

明面上,萧令仪仍在京中处理朝政。

暗地里,她与沈照雪、青梧、顾云舟,以及几名暗卫,悄然离京南下。

陆怀瑾留守京城,继续审沈家案。

临行前,陆怀瑾将一只小盒交给沈照雪。

“这是从裴府搜出的容氏旧档副本,还有那枚碎玉。江南或许用得上。”

沈照雪接过。

“多谢。”

陆怀瑾看了眼马车旁的萧令仪,低声道:“沈姑娘,江南路远,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殿下。”

沈照雪一怔,随即笑了。

“我会的。”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夜色里,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沈照雪靠在车内,掀开帘子往外看。

京城的灯火越来越小。

前方则是未知的江南。

萧令仪骑马走在车旁,玄衣墨发,身形清冷如故。

沈照雪看着她,忽然唤了一声:

“殿下。”

萧令仪侧眸。

“怎么?”

沈照雪笑道:“江南见。”

萧令仪看着她,良久,淡淡道:

“嗯。”

“江南见。”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江南容氏旧宅的废墟里,有人从灰烬中拾起半截烧焦的银铃。

那人一身青衣,面容隐在斗笠之下。

身旁随从低声问:“先生,她们真的会来吗?”

青衣人轻轻摩挲着那枚残铃,声音温和得近乎叹息。

“会。”

“沈照雪一定会来。”

随从又问:“那长公主呢?”

青衣人笑了笑。

“她舍不得不来。”

风吹过废墟,灰烬飞散。

青衣人抬头望向京城方向,低声道:

“殿下。”

“三年不见。”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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