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夜色,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擦出短暂的青烟。车头前,一只皮毛脏污的野猫惊惶窜过,幽绿的眼瞳在车灯下一闪,消失在路旁绿化带的黑暗里。
“靠!”刘洋低骂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下意识转向副驾,“晚……林姐,你没事吧?确实邪门……”
林晚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追着野猫消失的黑暗处,停留了两秒。“我没事。”她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得让刘洋有些意外,“开车吧,小心点。”
接下来的路程,惊魂未定的刘洋有些懊恼,林晚则沉浸在一种更深的静默里。刚才那一瞬的生死擦肩,野猫眼中纯粹的求生本能,奇异地涤荡了一些办公室秽语带来的粘腻感。人类作为地球上最高级的动物,迈过了最原始生存的危机,却剩下了万千心机算计。
回到电视台大楼,已近晚上八点。融媒体中心所在的楼层仍亮着大半的灯,却透着一股颓唐的虚假繁忙。在新媒体浪潮冲刷下,这座昔日的光鲜殿堂早已今非昔比,留下的是越发逼仄的空间、不断削减的预算,以及沉淀下来的各色“幺蛾子”与“烂人”。
林晚走向李主任办公室,准备简单汇报进展。亮堂的走道上,空落落的寂寥。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制片人赵蔓那副刻意掐着的甜腻嗓音,以及新提拔的主任李维忠那故作低沉的回应。
“忠哥,林晚这人,我太了解了。”赵蔓的声音像涂了蜜的刀子,“假清高个啥,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实力,非跟自己较劲,凭‘本事’,也得有处使啊!您刚升了正职,统管广播电视三百多号人,我好心给她递台阶,让她多跟您‘汇报汇报’工作,结果人家就看了我一眼,连哼都没哼,走了。还看不上您不是?”
逐渐放轻了脚步的林晚,血液似乎瞬间一凉。记忆被粗暴地扯回那个令人作呕的下午。趁着办公没人,赵蔓关了门,用谈判的口吻说:“晚晚,李哥我们认识很久了,一直和老婆感情不好,才40多岁老婆就和他分床了。男人嘛,还是需要一个‘贴心’人的。”
坐在工位上的林晚缓缓抬起了头,不明白赵蔓为什么说这些,托起下巴等待她出招。
“现在媒体都在转岗,你要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不说职业发展有保障,稳稳妥妥到退休肯定没问题。” 看着赵蔓妆容精致的脸,林晚强烈按捺住心中的羞怒。以为低头不语赵蔓会识趣而去,没想到她不甘心接着说:“本来忠哥喜欢思婷,她不识趣,这次调整我们就把她调到人事蓄水池去了……”
林晚站了起来,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赵蔓一眼,终于还是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把回怼的话吞了下去,快步离开。在行业10多年,一个能做全链条的媒体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好心递杠子”夹杂着“恐吓”,这生态怎么了?
“嗨……过去的事了。”李维忠的回答把林晚的思绪拉回了现场:“不过,她这次能去,还算识大体。”
“识大体?”赵蔓嗤笑,“那是被我架在火上烤了!她林晚不是最爱惜羽毛、最讲职业操守吗?高帽一戴,众目睽睽,她休假也得乖乖回来跳这个火坑!这考古现场不是邪性吗?正好,让她去沾沾晦气。等她在外面碰得灰头土脸,或者吓破了胆,这时候您再出手‘安慰她’。”两人会意一笑。
两眼一转,赵蔓捕捉到李主任不可捉摸的笑意,立马继续说到:“我呢,负责捧杀她的舆论,让她生猛去。您呢适时出手,反正怎么调度都是你说了算,这不就是现成的‘英雄救美’吗?雪中送炭的情分,她还能不感激?以后啊,这匹难驯的野马,说不定就温顺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维忠。
门外的阴影里,林晚深深抽了口气,作为文化人,讨论这些话题至少应该引经据典一下吧。鲁迅笔下“打断腿送拐杖”的黑色幽默,原来从未过时,原文赤裸裸的批判,原来也可以变质成劣质香水弥漫在职场里。
声控灯熄灭突然又亮起,楼梯间传来两个保安巡楼的交谈:“你知道地铁站坍塌那事传得玄乎啊,我刚刚刷短视频,有人拍到地铁站的上空有七彩像鸟又像鱼的彩霞。这白天还下雨呢,一下满天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