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果真神人啊！佛家说因果，前世的因是今世的果。听说您知人前世，可否请大师开示一二。”太过于急切，林晚甚至没有在意忘川那杯泛着磷光的“归墟茶”。

“我不是佛门中人，在神道佛出世前，我已看过太多沧海桑田。你所求的‘前世’，非我口中故事，而是你杯中倒影。”他将那杯磷光流转的“归墟茶”再度推向林晚，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落在林晚眼中，一股如星云生灭般的纯粹存在：“每个人都是看过剧本来这世间的，如同你的‘前世’一样，此刻正在你的血液里沉睡。我不渡人，只偶尔，为迷途故人煮一盏茶。喝茶，喝茶。”

四目对接的一刹那，林晚甚至忘记了呼吸，忘川说到“迷途故人”时眼中闪过一缕难以捉摸的情感，击中了林晚的心房。这时林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因迫切而失礼，目光移向那泛着磷光的茶汤。茶盏中隐约映出一座古塔的倒影，一闪即逝。浅呡茶汤，没有滋味，却有一股甘中带苦的气息在口腔内流转，继而脑海里翻腾起一道温柔的雷霆，前所未有的清明自脑海炸开——不是想起什么，而是感知的壁垒被融穿了——

她听见茶寮木纹的呼吸，看见空气中每一粒水珠的轨迹，脚下溪水叮咚流淌的潺潺絮语，山体缓如星移的吐纳，地脉中温暖的灵力如血液般流淌，满山树木的末梢微微震颤……

紧接着，远古先民背篓汲水惊走一片小银鱼、方士葛洪采药，袖拂之处灵芝渗出月华、青黑色的龙鳞黑蛇不甘地摇摆，哀怨地回望、闽王车驾行至山门，他撩开车帘凝望目光交织着忧虑与野心的复杂火焰……无数的光影碎片，没有逻辑，不讲时序，朝着她奔涌而来——时间变得缓慢而可触摸。林晚扶住额角，感到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窒息，仿佛大脑被这些蛮横闯入的碎片轻微灼伤。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尖锐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这静谧的魔障。

“林晚，我知道你在休假。地铁五号线施工段，挖到古代遗迹，情况……很诡异！现场需要记者，没你这本地通不行哪！”

拒绝忘川的二巡茶的挽留，林晚走出茶寮。三月的福州，鼓山的雨，绵绵的，软软的。它似乎不是从云中落下，倒像是山自身的能量开始一点点向外舒展，冰冰又轻轻的寒风似乎是它的吐纳，让贵如油的雨点在空气中飘着，细密如尘地飘上路人的脸庞……

这正是——

雾锁千阶履未迟，

茶浮磷影照前知。

忽闻塔影杯中没，

却听尘寰唤旧时。

第一集完